按《周礼》,每年春日,农历二三月,皇帝去天坛地坛拜祭农神、祈求风调雨顺。
皇后则在先蚕坛举行“亲蚕”大典,祭拜蚕神嫘祖,并采桑喂蚕,以鼓励国人勤于纺织。
唐宋皇后的亲蚕礼还是比较频繁的,不过明朝就没怎么搞了。
张宛一听,也来了兴许:“怎么个亲法?”
一般说亲蚕礼,有斋戒、躬祀先蚕、亲桑、赐宴、治茧造服等一系列程序。
主要就是皇后和内外命妇采桑喂蚕,做做表率。
张宛可不觉得,皇后搞了亲蚕礼就能提升自己多少威望。
毕竟照这个意思,参加的外命妇有品秩要求,文官命妇需高于四品,武官命妇要高于三品。
瞧瞧,这怎么还重文轻武上了呢。
不过别管三品四品,这个级别官员的老婆,大抵是不会亲自养蚕织布了吧。
而真正劳作的妇人,也是没法子参加这个活动的。
张宛抬头看着窗外,赵鸣那几个大炉子还在呼哧呼哧烧着呢,赵鸣每日都还进来瞧瞧他这些宝贝。
她走到窗外,朝赵鸣喊了一声。
汪直就瞧见,自家陛下就跟那啥什么似的,皇后一唤、就乐颠乐颠过去了。
“什么事?”
张宛说:“我想办亲蚕礼。”
“好啊。”
张宛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这能行吗?”
“简单简单。”赵鸣拍着胸脯,“包给你办的妥妥的,不过……”
“不过什么?”
“你别光亲蚕。”赵鸣撒娇,“你也亲亲我啊。”
张宛:……
料峭春寒,如此倒是有了些暖意。
汪直悄悄退了下去,拢着手走出西苑,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他回来了,他又回来了。
走了几步,迎面碰上了许呈。
许呈如今可是新贵了,见过青云直上的,没见过这么直的。
他连升的级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见冥冥之中,都是命数啊。
“汪大人。”
汪直笑了笑:“都是同僚,一同侍奉主子,许指挥使何必如此客气。”
许呈还年轻,年轻又贵,自然是风头无限好。
不过,他也不是半老徐娘了。
对他来说,十六岁、是闯荡的年纪。
二十岁,是闯荡的年纪。
如今三十多了,照样是闯荡的年纪。
“日后,还得大家和衷共济。”
第48章 亲蚕礼 二 蚕宝宝:怎么回事,今天不……
皇后要搞亲蚕礼, 于礼于理都要大操大办、大办特办。
毕竟,明朝自立国起就重视桑、棉、麻的种植。
凡民田五亩至十亩者,栽桑麻、棉各半亩, 十亩以上倍之。
因此,桑棉麻的种植遍及全国, 为纺织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校料。
不过,这次对参加亲蚕礼的外命妇, 品秩上的要求没有, 但得真的会织布。
“织布?如今、哪还需要我们自己织布?”
“难道,皇后就会自己织布?”
汉朝的皇后,还真会织布呢。
在宋元之前, 织布确实是和耕种一样是日常技能。
一匹布, 宽二尺二, 长四丈。一个普通的织女大约能日产
一匹。
但宋元之后, 棉纺普及,织业逐渐从手工向产业化发展。
制丝和机织也分开了,织户都是从市场上直接买丝棉原料的。
去籽的搅车、弹棉的弹弓、纺纱的纺车, 也极大提高了纺织效率。
所以明朝大户人家的闺秀, 十指不沾阳春水,女红也许会一些,织布真是难说了。
在这里, 织女还真就是一份工作了。
“织布?”张宛自嘲,“织布,我确实不会。”
想来张皇后本人也不会。
但我就是宽以待己、严已律人,怎么了?
“再说了,我自己不会用手织,未必就不能织。”
宫女:……不愧是皇后, 这话就是听着深奥啊……
正月一过也快到春天了,宫里也要裁制春。
各种各样鲜亮的料子,都送到了皇后张宛这边、让她挑选。
话说张宛小时候,她妈还真的带她去买布做过衣服,但现在专门卖布的店,已经是看不到了。
就算有,也是昂贵的私人定制。
所以现在的小孩子完全没有买布这个概念,只有买衣服。
张宛摸着新送上来的料子:“这是哪一家的?”
“殿下,这是杭州织造进献的。”
“花样倒是不错。”
大明在江宁、苏州、杭州三地,都设有专供宫中织品的皇商。
宫里派提督织造太监管理,织造各项衣料及制帛诰敕彩缯,供宫廷祭祀颁赏之用。
除此之外,两京都设有内外织染局,南京还设有供应机房。至少有几万人,都是为了供应皇室。
看来,贪官污吏固然猖狂,皇帝更加是大明最大的蛀虫啊。
张宛要是不当这个皇后、还真不知道。
宫中贵人的衣物都是只穿一次的,并不浣洗,每天都穿新的。
“一次性衣服?”
这么奢侈?!
不光如此,每日每次方便,用的居然是名贵丝绸。
这种丝绸由四川独有的野蚕吐丝制成,经过重重工序才制作而成,专供皇帝上厕所使用。
其质地细腻,触感柔滑,每一卷手纸都代表着独特工艺和皇帝的尊贵身份。
不用问,肯定也是一次性的了。
赵鸣和张宛这样的穷惯了的,纵然穷人乍富,也是真受不了这种。
“疯了疯了!拿这个擦屁股,能擦出黄金来不成?赶紧换掉,不是已经有纸么?”
“什么?纸是用来写字的、当手纸亵渎了……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赵鸣下旨,说如此手纸太过于奢华,以后不必再进贡了。
他自觉是一件好事,反正肯定不是坏事吧。
没想到,当地的官员却奏称,说——圣上诏书到后,川中野蚕竟不再吐丝结茧了!
赵鸣:???
——村民中多有以此为业者,皆流离失所,衣食无继,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以救万民!
好家伙,他不用这手纸,老百姓都要饿死了。
如此种种,在宫中真是每日都要上演。
这王朝到了中后期啊,果然个个何不食肉糜。
就算是人要衣装、佛要精装,也应该知道一个度吧
“殿下。”宫人来禀报,“斋戒都准备好了。”
亲蚕礼的第一步便是斋戒,以示诚心。
第二步是躬祀先蚕,吹拉弹唱等一系列祭祀的流程。
如此几日后,重头戏来了,便是是亲桑。
皇后先行采桑三条,以桑授蚕母。命妇也都是都如此。
按说到了这一步,亲桑就算是结束了,然后就是赐宴命妇和治茧造服。
蚕吐丝结茧需三个月,所以等到三个月后,钦天监会择吉日让织妇在宫中织布。
织出的布会送尚衣局织染,用来做祭服,或是犒赏蚕妇。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在场的都等着吃饭了。
不料皇后突然停住了,对着面前一个用红布盖住的大物件,又行了个礼。
这东西一直就摆着,她们进来的时候也奇怪,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不好开口问罢了。
“天子亲耕、王后亲蚕,是为了鼓励国人勤于纺织。”
张宛清了清嗓子,“今日在座的各位,都会纺织,本宫身为皇后、母仪天下,也应当作为表率。”
说着,那块红布被取下,露出里面一个挺大的机器来。
既然大家都织过布,自然看出这是纺纱机。
不过和常见的纺车不太一样。
纺车古已有之,家庭纺车一般都是手摇脚踩,纺车的锭子数目一般是二至三枚,最多五枚。
南宋的时候,也出现了锭子数目多达几十枚,利用水力驱动的大纺车。
这种大纺车,一昼夜可纺一百多斤,在南方能适应大规模的专业化生产。不过北方倒是推广的少了。
张宛说:“这是本宫发明的,张宛纺纱机。”
不是珍妮纺纱机了,这里的机器由她命名。
她介绍说:“这是垂直纺锭,这是滚筒,这是传送皮带,这是可移动的张力杆,各位走近一点、可以看得更清楚。”
说着,她一遍操作一遍说:“这种纺纱机,可以一个纺轮带动八个竖直纱锭,一次能够纺出八根纱线,效率足足提高了八倍。”
“我们先……再……然后……最后,重复上述过程,就能将粗纱纺成细纱了。”
前些日子,赵鸣给她吭哧吭哧造这玩意儿的时候说:“工业的雏形,大多都是来源于纺织业。”
“因为纺织业重复的动作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