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照整了好大一张表,才理清了其中的人物关系。
他指着张玄庆前头的一长串名号问:“妈妈,这个天师、他能呼风唤雨吗?”
第80章 衍圣公 三 太子跑啦
“小照。”张宛对儿子说, “方才给李先生的奏疏,你也看看吧。”
“哦,都是衍圣公的?”
赵小照猜也是, 伸手也要打开。
亲妈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其实吧,你这年纪, 还不能看这些。”
“为什么?”
“少儿不宜。”
都是些十八禁的玩意儿。
“妈,你越这么说, 我越要看了。”
不就是孔家那点子破事么。
这几日他也开了眼界了——“这孔弘绪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人不成。”
“老虎吃人, 一次也只能吃一个两个。”赵鸣抱着双胞胎过来,“他们可是吃人不见血的。”
朱厚炜两只小腿儿蹬来蹬去的,赵鸣就给他放下来了。
这小子颠颠地跑过去抱着哥哥:“亲亲……么么哒……”
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好生漂亮。
小照敷衍地亲了他一口, 把人推到他妈身边。
“起开, 你哥我忙正经事儿呢。”
再看这奏疏中的内容, 这并不是原文, 张宛让人给他翻译成白话了,不然看起来费劲儿。
虽说孔家也确实不是一般人家,眼高于顶些、也属于正常。
可大明到底是姓朱的。
就算不姓朱, 那也绝对不姓孔。
孔家素来认为这大明天下只有三家可以称一声家族。
一是江西张家, 就是龙虎山张天师一脉,也是李东阳的连襟。
二是凤阳朱家,可惜是暴发户, 着实小家子气。
三就是我孔家了,只有我老孔家才是纯纯正正的贵气、贵不可言。
啧啧,这口气……简直了……就差说出千
秋万代了……
太祖爷爷,赶紧显灵出来收拾他们一顿吧。
这孔弘绪若只是吃喝玩乐、不学无术,那也算个实在人了。
偏这么多年来,仗着他衍圣公的身份, 仗着他岳父的声名,仗着他与朝中权贵联姻,恃恩骄恣、无法无天。
有查实的——这厮非法用刑,奸、淫、乐妇四十余人,勒杀无辜者四人。
赵小照拍案而起:“赶紧把他抓过来杀了啊!”
想了想不对,要程序。
“赶紧把他抓过来,审完再杀啊。”
赵鸣下旨将孔弘绪“械至京理问”,不过是让他戴个脚镣手铐,还没要他命呢,就有一大堆人上疏反对。
三法司对孔弘绪的罪名合议之后,虽是应该“坐斩”。
但因他身份,最多只能革职为民,然后还得从孔家子孙中再选一位新的衍圣公。
此事尚在胶着之中。
又有礼部官员提出,就算孔弘绪罪名属实,不能再当衍圣公,由他的弟弟承袭。
可下下任的衍圣公,还是必须要由他的儿子孔闻韶来干。
想想也是,孔闻韶的岳父可是当朝首辅李东阳。
赵小照眉头紧锁,突然抬头看了爸妈,一脸狐疑问:“这事儿该不会是你们干的吧。”
哪里就能这么凑巧了?
“我们干了什么?”
张宛反问,“是我们让程敏政给唐伯虎开小灶了,还是我们让徐经去程家洒币了?”
赵鸣说:“是我们让孔弘绪杀人了,还是我们给孔李这两家牵线拉桥了?”
这话一出,赵小照能不明白。
“你们啊,你们看热闹不怕事儿大,推波助澜了呗。”
他撇嘴,如此这事闹了小半年,礼部窝里斗了许久,且牵涉进来的官员多是南直隶的。
南直隶当然不是铁板一块,至少是铁板十三块。
可同朝为官,多有同乡同科的情谊,互相拉扯多多,都是官场的潜规则。
如今可算是撕破脸了。
这样的风口浪尖,李东阳就算不引咎辞职、也不敢再保着孔家了。
说来,大明的皇后家世也就一般。
他们孔家怎么敢代代都找当朝大员联姻,真是不怕忌讳。
等到了孔闻韶的儿子孔贞干,岳家更是咱们的老朋友,张皇后的弟弟张延龄。
此时嘉靖已经即位,而且早把张延龄处斩了,张家早就不行了。
不过因为是娃娃亲,孔贞干仍然履行婚约,迎娶了张家女儿,这倒算是个骨气。
他的儿子孔尚贤,妻子也是老熟人了。
乃是当朝首辅严嵩的孙女、工部侍郎严世蕃的长女。
孔尚贤过世无嗣,侄子孔胤植入继大宗并继任为衍圣公。
孔胤植的两个妻子倒算是平平无奇,毕竟当时已经到了天启年间。
1644年,衍圣公孔胤植上《初进表文》,表示自己愿意归诚清朝。
次年,清朝颁布剃发令。
孔胤植率领族众率先剃发,并向清廷上奏了《剃头奏折》。
到了大清,孔家依旧联姻权贵。
孔胤植的儿子孔兴燮,妻子是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冯铨的孙女。
所谓,世修降表衍圣公,花钱养着他们、真是浪费粮食。
“那个,到底是谁指示的华昶?”小照好奇,“真的是傅瀚吗?”
“不重要了。”
是不是他,都不重要了。
反正他也不会承认的,而华昶肯定坚决否认。
这局面,认了、也不一定就真。
否了,也不一定就假。
傅瀚好歹也是三品大员,没有证据,一点点捕风捉影,怎好随意怀疑人家。
别的嫌疑人,那也不是没有。
人在官场几十年,身处高位,怎会没有对头。
果然,接连几期的《弘治杂报》上,不少的阴阳怪气言语。
傅瀚自己看着,皱眉说:“这上面胡言乱语,到底是哪里出来的?”
旁边一个郎中:“大人,这《金瓶梅》您也读吗?”
傅瀚不置可否。
别说,此书也是着实不错。
至于不曾署名,那也正常,这样的书、谁敢署名。
“此书遣词用句,绝非一般书生所为。听说许多人都猜测,是哪位大人写的。”
兰陵笑笑生?
兰陵?
是兰陵人?倒也未必,可能是障眼法。
傅瀚想了想:“随他去吧,华昶定然也心中有数。”
此事扳倒了程敏政,迟则明年、陛下也会批准徐大人的辞呈。
虽然到时候为了避嫌,未必是由他来当这个礼部尚书,但既然空了这么大两个位子出来,他总是会更进一步的。
“听说,陛下将华家那秋香……”
傅瀚摆摆手,表示不再关心这些事了。
陛下、太子,虽然表面上各打三十大板,但心中却是向着他这边的,因此并未追究。
不然,没有什么真相,是寻不到的。
……
赵小照坐在课堂上发起了呆,杨廷和忍不住咳了一声。
他说:“先生你病了?要不要回去休息,我替你和我父皇说一声,他们不会怪你的。”
杨廷和:???
“病假是每个职工的权利啊。”
“太子殿下。”
杨廷和加重了语气,指着手上的作业说,“这道题目,我之前讲过的,别人都答对了,怎么您却是空白。”
“先生你虽然讲了,但我没有听啊。”
杨廷和:……
这日,又换了傅瀚来授课。
赵小照可激动了:“先生,是你指使的华昶吗?”
傅瀚脸色一变:“这些都不是太子殿下您应该关心的。”
“傅先生,顾左右而言他。”小照狭促一笑,“好像您心中有鬼啊。”
傅瀚否认三连:不是、没有、别胡说啊。
“殿下,我大明科道的官员,就该直言进谏。若说他们背后有人,那有的也是天子、也是天道纲常……”
赵小照捂着耳朵,这些大道理,他不想听不想听、一点儿也不想听。
课间,赵鸣来瞅了一眼儿子们的功课,主要是小照的。
傅瀚苦口婆心说:“太子殿下天资聪颖,然而……”
总之,需要补课。
不过家长您放心,补课我们不加钱
“哎呀,好热啊。”赵鸣看看天,“六月了吧。”
“是啊。”小照跳过来说,“六月了,该放暑假了。”
傅瀚:暑……暑假?暑什么假。
这假要放几天?
“两个月吧,等八月了天气凉快了再上接着课。”
傅瀚:???
赵鸣说:“学业么,不是一日之功,得慢慢来。”
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出去玩吧。”
赵小照欢呼一声,拉着自己的同学出去疯去了。
等到两个月后,杨廷和等着再给太子上课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