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檀强忍下心中的涩意,稍稍松了手。
陆听澜在下一瞬,忽然握紧她,
又慢慢松开。
“善善。”
“我走了。”
垂花门外,世子陆景辞走到陆听澜身前,慢慢蹲了下去,他声音能听得出哽咽。
少年的身形依旧单薄,但身量已经很高,他小心把陆听澜背起来,双眸通红,忍着哭腔努力道:“我会努力长大,保护你。”
陆听澜只点头没有出声,她怕泄出情绪。
姜令檀和将军府里的众人,看着陆听澜被陆景辞背着,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背影。
锣鼓声依旧热闹非凡,只是这些热闹好像与他们无关。
府中宴请,姜令檀负责招呼女眷,陆景辞在男宾那边。
只是喜宴才过半,将军府的前院忽然就闹起来。
吉喜不敢有半点放松,面无表情往前挡了挡:“姑娘莫去,奴婢这就派侍卫过去。”
姜令檀手脚冰冷,听声音那动静是不小,但她不能表现出慌乱,只能笑着朝内院的女眷皆是:“是婆子喝醉了酒,不小心砸了东西。”
派出去的侍卫还未回来,她看到施故渊匆匆从抄手游廊那边小跑过来。
施故渊穿了玄色的棉袍,袖子上沾了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只是走近了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小十一,不要担心,前院不过是遇着几个刺客,已经让人给抓了。”
“我现在送你回去。”
“刺客?”姜令檀拧眉,她觉得事情绝对没有施小侯爷说得这样简单,“郡主那边呢?”
施故渊正色道:“接亲的队伍要绕城一周,郡主和武陵侯要去雁荡山脚下祭拜完父母,才会回武陵侯府。”
“队伍中有侍卫暗中保护郡主的安全,小十一不必担心。”
施故渊话还没说完,女眷这边忽然传来尖叫声。
一个丫鬟浑身是血,朝这边跑来。
“救命,有刺客。”
姜令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见丫鬟生得陌生,只当是留在雍州伺候的下人,更何况那丫鬟手臂以不正常的状态扭曲着,脸上被划了一刀,皮肉翻出,鲜血直流。
第88章 捕蝉,黄雀在后。……
丫鬟踉踉跄跄在吉喜从袖中抽出匕首的瞬间, 扑通一下,朝姜令檀的方向跪了下去:“姑娘,救救奴婢。”
她仰着头, 膝行往前爬了几步,脸颊上的肉像是要掉下来,离得近了, 都能看到森森白骨。
吉喜握紧手中匕首, 警惕盯着她问:“怎么回事?”
丫鬟喘息粗气, 睁圆的眼睛里竟是惊恐:“郡主、郡主的院子里忽然出现许多黑衣刺客,见......见人就杀, 死了好多人。”
“奴婢跑出来时被刺了一刀, 刺客在郡主屋中翻找, 好像是找......”丫鬟声音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往前挪了挪,“找郡主手中的兵符。”
施故渊面色当即变得凝重,他朝暗处挥了挥手, 隐晦比划数下。
“小十一,这里不能久留,我先送你回去。”
姜令檀抿紧了唇,想了想没有再拒绝。
刺客若是不达目的不善甘休,眼下她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更何况她相信以陆听澜的聪慧,不可能随随便便把兵符留在将军府。
“吉喜, 你扶着她,找郎中止血。”出于心善,姜令檀看着倒在地上, 因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的丫鬟,轻声吩咐。
“好。”吉喜蹲下身,准备伸手扶丫鬟起来。
然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丫鬟,在被吉喜扶起来的瞬间,她好像没站稳往前软软一倾,正巧是朝姜令檀那边跌过去。
“姑娘小心。”吉喜面色骤变,她手中匕首没有犹豫朝丫鬟后心刺去。
然而这个丫鬟像感觉不到疼痛,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她诡异扭曲的手臂竟然硬生生扭正,朝姜令檀细白的脖颈掐去。
“该死。”施故渊离得远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就没有给他足够反应的时间。
“谁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掐死她。”丫鬟背心被匕首穿透,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她身体里喷出来。
她枯瘦如同藤蔓一样的五指掐住姜令檀的脖子,目光警惕看向四周,一点点往廊庑尽头退去。
姜令檀被拽拖着,险些叫出声来。
好在恐惧过后,她很快平静下来,微颤的指尖紧紧握着,声音冰冷,一字一句问:“条件。”
“你要什么?”
丫鬟惨白的一张脸,忽然露出阴森森的笑:“号令西北铁骑的兵符。”
庭院的森冷的空气,在这瞬间凝住。
施故渊面色铁青,握着长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极怒。
谁也不敢轻易发出多余的声响,庭院隐在暗中的护卫,多如鬼魅但谁也不敢贸然行事。
大家都是刀剑上舔血的人,有多厉害的手段只需几招就能看出深浅,之所以有所顾忌,是因为劫持姜令檀的刺客是传说的‘不死卫’。
属于极其歹毒的一种活死人杀器,在行动前刺客会服用特制的毒药护住心脉,之后就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任务无论失败还是成功,只等时辰一到,服毒的人一定会经脉尽断,爆体身亡。
这是流传于漠北赤狄部族的一种巫蛊之术,从二十年前赤狄部族被灭,此巫术也曾跟着一起消失。
姜令檀配合着刺客的动作向后退去,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一支慌乱中从发髻拔下来的白玉花簪。
犹豫一下,声音缓缓问:“你真以为劫持我,就能得到兵符。”
“千方百计让我放下防心,不是为了兵符吧?”
她声音很轻,如天上飘落的雪花。
一双兔眸因为掩饰不了的紧张,洇出薄薄的红。
姜令檀眸光微微闪烁,掌心握住丫鬟扣紧她左肩,骨节肿大的手。
“你不敢杀我,对吗?”
她在赌。
因为她刚才发现,丫鬟虽然动作粗鲁,但掐着她脖子的手根本就不敢用力,连带着她没站稳快跌倒的时候,还伸手挡了一下。
若是要杀她,根本就不用顾忌这些。
丫鬟掐着她脖子的五指,在微微颤抖。
姜令檀愈发笃定,反而停下跟着丫鬟力道往后退的动作。
“你不敢杀我。”她声音轻轻,又缓慢重复一句。
“闭嘴。”丫鬟青白的眼睛骤然一缩,根本就不像活人。
因为姜令檀不配合的挣扎,丫鬟劫持她就变得十分困难。
客院厮杀声越来越近,浓厚的血腥味顺着风,扑在脸上几乎令她作呕。
姜令檀忍下胃里翻涌的恶心,目光往后看了看,开口问:“客院内是不是有接替你的人,我不信以你一人之力,受了这样重的伤,还能带我出去。”
“劫持我,是为了威胁太子。”
“对吗?”
丫鬟皮开肉绽显得狰狞的脸上,突然浮出愕然的神色。
“你看。”
“我又猜对了。”
姜令檀语调依旧是慢悠悠的,身侧垂着的掌心,悄悄朝对面的吉喜慢慢比划。
她失语症未好之前,吉喜伺候她许久,两人早就有了十足的默契。
于是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吉喜忽然抽出匕首,锋利的刀刃没有犹豫抵住施故渊的脖子,冷冷盯着那丫鬟:“你放了她,我断了淮阳侯世子的双手,把他交给你。”
吉喜令人措手不及的举动,就连周围的侍卫也不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施故渊脖子被匕首划破,鲜红的血从雪白的皮肤下涌出,他被吉喜推着一步步朝前。
而挟持姜令檀的丫鬟冷冷看着愈发走近两人,目光警惕:“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那就杀了我吧。”姜令檀有些吃力,抬了抬下巴。
“若要兵符,淮阳侯世子身份更为尊贵,你何必劫持我。”
她身上沾满鲜血,发髻大半散开,垂至腰下,白皙的脸颊也沾了血污,更显柔弱娇怜。
谁也没注意到她藏在袖中,紧紧握住玉簪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导致骨节发白。
庭院外,马蹄声阵阵,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涌来。
吉
喜借着施故渊高大身体的遮挡,已经悄悄握紧手里的弓弩,弓弩不过巴掌大小,极容易隐藏。
主死奴亡,吉喜对姜令檀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若是死了。”
“那你的任务是不是就失败了?”
姜令檀眨着眼睛,幽幽开口。
比起死,她更怕的是被人掠走囚禁。
因为她不确定今日针对她的人,是因为太子殿下的缘故,还是因为那位嗜血的神秘贵人已经寻到她的踪迹,要堂皇而之把她掠走。
她只要想到可能在暗中虎视眈眈的神秘嗜血贵人,就顾不得那么多,握紧玉簪的掌心没有半点迟疑,狠狠朝自己雪白的侧颈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