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帐_鹿时眠【完结】(120)

  伯仁接了消息,略微一犹豫还是咬牙去了内院。

  屋里灯未熄,有影子透过一扇镂空的乌梨木雕花屏风, 落在明净的琉璃玻璃窗上,映出朦胧清浅的淡痕。

  “主子。”

  “华安郡主派人送来消息。”

  伯仁单膝跪地,半个身体都隐匿在侧旁廊柱高大的暗影下, 如同一缕幽魂。

  深冬, 夜里的风刮在人脸上, 如同刀子,‘吱呀’一声, 薄而莹澈的琉璃窗被一只修长骨节优美的手给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说。”

  他声音刻意压低了, 融在即将破晓的天光里, 清冷端方,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伯仁不敢抬头,把声音压得更低。

  “贺兰太子夜探武陵侯府被华安郡主刺伤出逃,属下已经派人进城围堵。”

  “请主子吩咐。”

  谢珩抬起头,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淡漠,玉色后颈落在碎金般的灯影下,白月色直裰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满身清冽。

  “无需请示。”他声音一顿,眼底似有病态的冷色闪过。

  “直接杀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只是还有一事。”伯仁暗吸一口气,面露犹豫之色。

  谢珩长指落在怀中少女白腻的脸颊上,从纤长的眼睫到挺翘的鼻尖, 最后顿在那如花瓣一样的红唇上。

  “若与寿安有关,但说无妨。”

  能让伯仁难以开口的事,他八成猜到与寿安有关。

  果不其然, 屋外的说话声听着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干巴巴的说:“今日夜里施小侯爷带人前往古北口营救寿安公主。”

  “公主、公主虽然被救下,可已经在半道上被瓦剌部骑兵折辱身子,失了......失了清白,公主后来以死相逼,一定要见武陵侯一面,施小侯爷无法只能带寿安公主去武陵侯府。”

  伯仁抖着声音把话说完,他根本无法想象金尊玉贵前往西靖和亲的公主,因‘情’一字,宁愿以自己的清白和性命作为赌注,也要毁了武陵侯与华安郡主的婚事。

  公主被人折辱,这事要是传出去。

  不光是西靖贺兰氏,恐怕连南燕都容不下她。

  人在年少无知的时候犯错,也许还能有长辈护着,可公主已经出嫁,成了贺兰皇室的小王妃,这样的错事,损人不利己。

  “应淮序有见她?”谢珩轻声问。

  伯仁神色微凛:“回主子,武陵侯听闻公主受辱第一时间吩咐施小侯爷想办法把消息压下去 ,但并没有与公主见面。”

  “公主由施小侯爷强行送回西靖。”

  “武陵侯今夜得主子的命令,已经带兵前往雍州南营截杀漠北骑兵。”

  谢珩静静听着,然后伸手扯了暖榻上放着的羊绒薄毯,往琉璃窗的缝隙里挡了挡:“寿安的事就按照应淮序的意思办,再派人警告她,下回再使手段把心思打到孤的善善身上,日后就算西靖容得她,孤也容不得她放肆。”

  “是。”

  “属下明白。”

  伯仁头抬起来又垂下去,朝琉璃窗下行了礼赶忙躬身退下去。

  姜令檀缩在谢珩怀里安静睡着,耳边模模糊糊有很轻的说话声,只见她纤长浓黑的羽睫一颤,已经有要醒来的迹象。

  “天色还早。”

  “再睡会儿。”谢珩把人圈在怀里,掌心轻轻盖在她眼睛上,挡去鎏银明灯透过藕荷色暗织榴花带子落下的微光,声音温柔哄道。

  “呜。”她可能是觉得不太舒服,身子轻轻扭动,喉咙里发出猫儿似的呓语声。

  冬日,地龙烧得暖。

  姜令檀缩在谢珩怀里,眼睫湿漉漉的看似要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结果又被男人低沉的声音哄着,一点点软了身体,再次陷入梦乡。

  他只穿了薄薄的单衣,可身上温度滚烫,她睡着后反而没了防心,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胸腹,衾被下炙热更盛,形同无法发泄的火炉。

  直到天色大亮前,谢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她的睡相与她平日表现出的乖顺性子实在不同。

  许是夜里冷,又是睡在外间的暖榻上不如里间的被褥柔软,她睡沉后就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那双手也不老实,总能寻了他身上最暖和的地方摸去。

  柔软的掌心隔着亵裤贴在他那样敏感的地方,她明明什么都不懂,却把他那里当做汤婆子心安理得暖着。

  被她这样缠着,对他依赖,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是喜欢她这样的。

  她应该慢慢适应着接受他,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往后身体上,她实在太小了,无论是哪里他都怕她会受不住。

  姜令檀这一觉睡到近巳一刻时才醒,睡眼迷蒙,思绪还有些混乱。

  眼睛还没睁开,就软着嗓音朝外边喊:“吉喜。”

  “姑娘醒了。”端着热水从外头进来的人是常妈妈和冬夏。

  冬夏在拧帕子,常妈妈拿过蜜水小心喂她喝几口。

  姜令檀手撑着身后的大迎枕子上坐起来,等冬夏把温热帕子盖在她脸上,她才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昨日夜里她醒过一次,后来太子回来身上带了伤。

  而且太子是因为去杀贺兰歧才落下的伤,她当时心下难安,只能在一旁守着他。

  再后来……

  姜令檀脑中轰的一下,从脖颈一路红到足尖,脸颊滚烫,铺天盖地的羞恼。

  太子竟然仗着受伤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明知她不敢挣扎,还要她给他身上的伤口吹吹。

  如此羞人的事,她竟然也听了,她觉得自己当时可能也是疯了,受他蛊惑。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走的?”姜令檀扯着衾被往里头缩了缩,有些心虚问。

  昨夜常妈妈一晚上没敢睡,今天眼下一大片的青影,她更为心虚往侧旁避开视线,不敢如实说。

  “昨夜伯仁大人守在廊庑下,老奴没注意记着时辰。”

  姜令檀点头也没说什么,她想到吉喜,还是非常担心:“你们可有打听出吉喜姑娘去替太子殿下办什么事?”

  常妈妈替她掖紧被角:“老奴听守在宅子前的侍卫说,吉喜那日随姑娘一起回来的。”

  “这几日冬夏也去问外院的婆子,吉喜没有出去,可宅子里的仆妇都没见过她,伯仁大人那边应该是知道点什么,只是他不愿说,奴婢们也打听不出来。”

  姜令檀听常妈妈这样说,心里就更加不安,等梳洗换好衣裳坐在临窗的紫檀桌前就算是抄佛经都静不下心。

  好不容易捱到午膳过后,正当她想找个借口让常妈妈去请伯仁,宅子里负责灶台的婆子倒是先寻了过来。

  她跪在廊庑外行礼,然后托着一张单子走上前。

  “明日岁末,这是厨房拟定的年节单子。”

  “这东西奴婢本该是让吉喜呈给家中的主子过目的,奈何寻不到人,只能亲自寻到主子您这儿来了。”

  姜令檀接过快速扫一眼,大多数是雍州这边的菜色,也有几道玉京那边传过来的点心,每道菜名后面还用蝇头小字仔仔细细写了寓意,显然是费了心思。

  她把年宴单子捏在手里,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若是有要改的地方,晚间派人告诉你。”

  等负责灶台的婆子退出去,姜令檀伸手捏了捏发紧的眉心。

  “冬夏,你把架子上的披风取给我。”

  冬夏吓了一跳。

  “主子要出门?”

  “可太子殿下吩咐过、”

  姜令檀摇头止住冬夏接下来的话:“你让人问问,太子是否在书房,我有事寻他。”

  紧紧捏着手里的年宴单子。

  她不能再等下去,必须寻一个借口,问清吉喜的下落。

  冬夏很快回来,拿了披风帮她仔细系上:“殿下刚回不久,正在书房和严大人还有施小侯爷说话。”

  “姑娘这时候去,不算晚。”

  “好。”

  今日雪大,常妈妈到了冬日腿脚不便,冬夏一人忙不过来,就叫了廊下的两个婆子帮忙撑伞。

  姜令檀戴好兜帽从屋里出来,正要穿过廊庑朝太子书房的方向走。

  前头打伞的婆子谨慎往旁侧了侧身:“姑娘不如换条道。”

  “今儿这廊道扫撒的婆子偷懒,积雪堆在地上忘扫了,这个时辰太阳出来,化开一些,踩在脚下尤其湿滑。”

  婆子笑呵呵指了旁边的小道:“姑娘不如从这儿绕过去,等到尽头转角,再直走一段就是主子的书房。”

  姜令檀顺着婆子所指的地方看过去。

  两边隔得不远,不算偏僻。

  只是那里有一个独栋的小楼,平时宅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像是有意避开,之前她也没放在心上。

  “那走吧。”姜令檀朝婆子点头。

  廊庑旁的小道不算长,婆子小心翼翼打着伞在前面引路。

  只走了近一刻钟,转了个弯,眼前一大片的杜仲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鹿时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