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帐_鹿时眠【完结】(145)

  只是她才站起来,屋外脚步声已经走至门前,连手掌心落在门框上的轻微动静都清晰可闻。

  这门开的瞬间,姜令檀快速走上前正准备捡起地上的红鱼印章,太子已经比施故渊更快一步挡在她身前。

  “起来作何,可是外边说话吵到你了?”他嗓音温柔随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说出的关心。

  施故渊落后一步,有些不可思议朝她看了一眼,又迅速避开往后退了半步:“善善?好端端怎么回玉京了?”

  姜令檀垂着脑袋顿在地上,堆堆叠叠的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她肩膀轻轻地颤抖,冰冷的手僵了许久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快速捡起地上一分为二的两枚印章。

  也许是刚刚落在地上砸坏了,她这才发现红鱼印章内藏乾坤,里头竟然还有一枚更小的章。

  冷玉被她握紧在手心里,印章的棱角压得她掌心钝痛,这一刻姜令檀顾不得这么多,本能往谢珩身后小心退了半步:“我……我与殿下一同回来的。”

  她声音很小,也不敢解释过多,更何况说多错多。

  施故渊有些尴尬轻咳了声:“嗯。”

  “回来也好,你若觉得东阁不变,我名下还有别处的宅子,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应俱全,去那宅子住着也是一样。”

  施故渊这话才说完,就被面无表情站在外边的严既清拿了一册书,狠狠朝他脑门砸了一下,若是严既清手上有戒尺,恐怕他这一顿打是少不了的。

  “老师打我作何?”施故渊一脸莫名其妙。

  严既清连解释都懒得解释,拿起书卷又重重朝施故渊砸了一下。

  姜令檀暗暗把手心里的印章藏进袖中,伸手理了理微皱的袖摆,见身上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才朝屋外的两人行礼。

  “施小侯爷的好意我心领的,只是我与小侯爷非亲非故,更所谓无功不受禄,也请小侯爷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糊涂话。”

  她此刻面无表情的模样显然是生气了,秀气的眉心蹙着折痕,眼尾隐隐泛起淡淡的红润,很是委屈。

  施故渊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顿时有些懊恼挥了挥袖摆:“方才是我孟浪,希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善善你若觉得不妥,大不了搬出去和华安郡主住在一处。”

  “她那人仗义,我瞧着华安待你也好,反正武陵侯府和镇北侯府恰是对面,你住在镇北侯府内想必也没有什么不妥。”

  谢迟嘴角抿出一抹冷笑:“人家新婚夫妻就算不住在府中,你就知道应淮序不会半夜回府?”

  “施小侯爷这些年,脑袋装了什么?”

  “是玉香楼的酒,还是朝食馆里的饭?”

  太子平日话少,但真要讽刺起人来,可以是每一个字都带毒的。

  施故渊想要反驳,但又惧怕这

  里的书楼,加上严既清作为长辈并未出声,他只能十分不爽把剩下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姜令檀捏着手心里的红鱼印章想要回去,她往侧边避了避,朝几人道:“殿下事务繁忙我本不该叨扰,臣女告退。”

  她要走,谢珩的身体恰好挡在门前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他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侧过身朝严既清道:“今日是学生莽撞,忘了善善在屋中休息,老师还有什么话尽说无妨,善善全都听得。”

  严既清看向施故渊:“渊儿,你先下去等着。”

  施故渊张了张嘴,一脸茫然:“为什么?”

  严既清并不解释,只是伸手朝外指了指:“出去。”

  “是。”

  “学生这就出去。”

  等施故渊离开,严既清才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小十一姑娘莫要放在心上,施故渊这孩子方才是有些鲁莽,只是他并没有冒犯小十一姑娘的意思。”

  “我作为他的老师,代他道歉。”

  姜令檀慌得往后避开些,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严大人,我并未放在心上,小侯爷性子善良,也曾救过我。”

  “我……”她声音顿了顿继续说,“我只是不想造成误会。”

  严既清点了点头:“小十一姑娘不必多想,你们在我眼中都是年岁轻轻的孩子,日后若遇着什么困难大可派人给我捎信。”

  “严某必定相助。”

  “小女谢过大人。”姜令檀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回道。

  等严既清和施故渊全部离去,姜令檀身上力气像是被人抽干了一样,身体轻晃了晃,下一刻被男人有力的臂膀紧紧扶着。

  “吓到了?”谢珩问。

  姜令檀摇了摇头,红润的唇微微抿紧,指尖有些心虚捏着袖缘。

  方才红鱼印章掉在地上她捡起来的瞬间,不确定太子是否有看清,她怕谢珩问她,而她一向不擅长撒谎。

  好在自始至终他什么也没有问,等确定她想回去休息时,只是起身出去拿了大氅把她裹好,不容拒绝一路抱回去的。

  风呼呼地落在耳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姜令檀缩在袖中的指腹轻轻描摹着印章上的纹路,想到那个藏在长宁侯府瑶镜台内的匣子,她觉得她恐怕得找机会回去一趟。

  这事不能求太子,真要帮忙大抵是要和陆听澜商量的。

  若是她孤身一人回去,以周氏的手段,兴许不会轻易放她出来。

  “在想什么呢?”谢珩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些许探究。

  姜令檀慌忙摇头否认:“没……没什么。”

  “严大人和施小侯爷回京,那华安郡主可有回来?”

  “回了。”谢珩声音淡淡说。

  “殿下。”姜令檀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襟,粉润的指尖因为用了力气,渐渐泛出白色。

  谢珩垂眸看她一眼,慢慢抬起视线落在廊庑外已经抽芽的玉兰枝头:“说吧,有什么想求孤?”

  姜令檀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试探说:“既然华安回京,我明日想过去寻她。”

  “寻她作何?”谢珩眼中似乎有戏谑闪过。

  姜令檀并没有注意到他黑沉眸底不正常的幽色,软了声音皆是:“我许久没见华安了,想和她说说话。”

  “殿下若是同意,等会我和吉喜说一声,让她备车。”

  她生得美,两道弯弯的黛眉若藏了秘密总会习惯性蹙起一丝浅浅的痕迹,特别是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回避他的视线。

  现在就是这样,一旦撒谎,就是掩藏得再好,在他看来同样是漏洞百出。

  毕竟养了半年多的“小兔子”,他已经生了要“养”她一辈子的心思,怎么会不了解她。

  “孤从未限制你的出行。”谢珩笑了声,像是在纵容她。

  姜令檀果然眨眼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辰,她想得寸进尺:“那我能在华安郡主那小住几晚吗?”

  谢珩无奈叹了声:“善善,孤的底线也是有限的,不可提这般蛮不讲理的要求。”

  姜令檀也不生气,她是想和陆听澜多住几日,但同样也怕可能随时会出现的神秘嗜血贵人,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要回长宁侯府把阿娘藏在匣子里的东西拿回来,若真能跟红鱼印章里的小章吻合,她才能好好规划是把东西交给严大人,还是交给太子。

  “好吧。”

  “殿下黄昏前派人来接我便是,我不留夜。”她声音轻轻,算是妥协。

  廊庑已至尽头,再拐个弯就是她住的院子,谢珩抱紧她往怀里颠了颠,深深看了一眼:“善善真的没有什么要告诉孤的?”

  姜令檀心脏顿时漏跳一拍,捏着印章的掌心渗出冷汗,强忍着那点惧意声音微微发颤:“没……没有。”

  “啧。”谢珩扯了扯唇角,目光幽幽朝下一看,“孤知道了。”

  ……

  姜令檀坐在屋子里,手心端着一盏热茶,她也不喝只是静静出神。

  桌子上摆着一个金丝鸟笼,鹦鹉今日难得安静没有上蹿下跳,只是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圈时不时从旁边伺候的丫鬟手里讨一粒瓜子。

  茶水都凉透了,姜令檀才像是回过神一样,端起来抿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她喉咙滑下去,冷意就像寒冬腊月里的风,透骨的冷。

  “姑娘奴婢给您换杯热的来。”吹笙轻手轻脚走上前,换了茶水又悄无声息退下去。

  吉喜从外头回来,眼底有淡淡的笑:“姑娘,奴婢都安排好了,等明日姑娘用过早膳我们就出发。”

  “华安郡主那儿,奴婢也派人递了消息,姑娘不必担心。”

  姜令檀点头,依旧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今天书房里施家小侯爷和太子还有严大人之间的对话,太不正常了,她细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等忧心忡忡用过晚膳,沐浴时人还有些恍惚,到了夜里也睡不安宁,迷迷糊糊醒来过几次,但总有一个声音在她耳旁哄着,她眼皮沉重如坠铅块,没多久又继续睡了过去。

  春夜,依旧寒凉,比起清冷的冬夜,风中多了玉兰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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