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帐_鹿时眠【完结】(158)

  “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姜令檀往后退一步,觉得严既清话中有话。

  严既清却不欲多说,朝二人摆手:“回吧,狱中潮湿不宜久留。”

  姜令檀失了神般跟着谢珩走出去,阳光一晒,她下意识眯起眼睛伸手去挡。

  “殿下,是不是施小侯爷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她忽然开口问。

  谢珩点头:“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东阁你用红鱼印章盖的八宝方糕。”

  姜令檀踉跄一下差点站不稳,红鱼印章是齐家的东西,施故渊不可能单凭一个印章就认出他,除非他与齐家有旧。

  第125章 喜爱

  一片沉默中, 谢珩抬手也只是握紧姜令檀纤细的玉腕,他掌心温热,有些粗粝, 轻而易举驱散了她身上的冷意。

  对于施故渊的身份,他并不打算出言点破。

  齐家的冤仇要报,他要做的和能做的远远不止于此, 但施故渊最后要不要认下齐家的身份, 他并不打算过多插手。

  上了马车, 姜令檀抽回手,攒了一路是疑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严大人不出大理寺牢狱, 是因为南燕四姓如今乱了的只有汝南周氏和玉京司家对吗?”

  谢珩垂眸轻笑:“请君入瓮, 差一不可。”

  四姓钟剩下的也就雁门童氏和金城赵家, 赵家是宫中赵贵妃的娘家,而童氏则是成王正妃的娘家。

  赵贵妃姜令檀有幸见过,算是一个美人,而成王正妃同氏当年府中宴会时, 她与童氏也算有过几面之缘,童氏和大夫人周氏关系缜密,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最初周氏把她献出去走的是童氏的路子。

  若童氏能和西靖太子贺兰歧扯上关系的话,八成与成王有关。

  成王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姜令檀觉得自己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好像陷入了死胡同,觉得有不对的地方,又说不上哪里怪异。

  想什么来什么, 马车才行到半路忽然仓促停了下来。

  “可是太子的马车?”一道有些许粗粝的声音从外边传出来。

  谢珩没有动,只是单手挑开车帘朝外边侍卫打了个手势。

  不多时听到伯仁的声音道:“成王殿下。”

  成王显然是不打算卖伯仁的面子:“本王正巧有事寻太子,太子若得空不妨去本王府中详谈。”

  至于谈什么成王谢文宇没说, 声音能听出来透着几分急切。

  谢珩冷白指尖在马车车壁上点了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王叔今日不进宫?”

  成王干巴巴道:“进宫不急着一时半会。”

  “本王许久未见太子,正想得紧。”

  谢珩眸光不轻不重朝侧边扫过,见姜令檀白着小脸,小心谨慎往他身后缩了缩。

  “不了。”

  “孤有事要忙。”

  成王没想到太子会拒绝,剩下的话全部都卡在喉咙里,呼呼地喘了半天气,但他一贯是怕这个喜怒难辨的侄儿,当着他的面更是不敢放肆,哪怕事情着急他也得压着。

  两人马车错开而行,谢珩放下帘子,好似无意间问:“善善的脸怎么白成这般厉害?”

  姜令檀说不出理由,勉强笑了一下:“许是出来久了,不碍事的。”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马车回了东阁,各自回了院子。

  书房内,侍卫青盐立于暗影下:“主子,消息已经传来了。”

  “据探子汇报,西靖皇室往宫中递了密信,是希望贺兰太子能继续和南燕联姻。”

  谢珩蹙了眉:“西靖皇叔贺兰公瑾的意思?”

  青盐摇头:“不,不是,是西靖长公主贺兰宜的意思。”

  贺兰宜的名头并比不上贺兰歧或者是已经死了的贺兰呈来得大,但她至今未婚,曾经提出嫁入南燕皇室的意图。

  谢珩想到成王今日匆匆进宫,不禁冷笑一声,毕竟眼下唯一能联姻的也剩下成王的女儿谢柔柔。

  难怪成王要急。

  谢柔柔联姻,成王妃童氏不可能不急

  童家自从十七年前齐家出事,反而变得低调,除了成王妃还在京中外,剩余的族人留在玉京寥寥无几。

  “成王若派人过来,只说不见。”谢珩面无表情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窗子外的天色转身下楼。

  施故渊站在书房外的廊庑前也不知道多久,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沾了晚露,见谢珩下来他并不惊讶。

  “一个时辰前,我派人把周家刚葬下去的周三的墓给掘了,还把棺材又送回了周家门口。”

  谢珩抬眸颔首,他并没有觉得不好,周家心生歹念让活人配阴婚,合该这个下场。

  “你亲自带人去?”谢珩问。

  施故渊点头:“那当然。”

  “嘉兰郡主若是知道,你少不得受罚。”谢珩笑起来。

  施故渊也不怕:“给自家妹妹报仇,有什么受罚不受罚的。”

  “善善的事我与母亲说了,她说若殿下不建议,她可以收善善为义女。”施故渊提议。

  谢珩想都没有说:“不必。”

  施故渊急了:“怎么不必,她如今脱离的长宁侯府,合该有一个正儿八经的身份,自然是越尊贵越好。”

  “母亲与父亲的确有一个亲生女儿,我家中的妹妹施鹊清也是极好相处的人,只是性子太静,与善善想必也是合得来的。”

  “孤会给她新的身份,你不必如此着急。”谢珩淡淡拒了。

  施故渊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请柬递出去:“那这个总该赏脸吧。”

  是春末赏花宴的请柬,地点就在淮阳侯府。

  谢珩伸手接过,垂眸问:“怎么突然办宴?”

  施故渊如实说:“殿下也清楚我母亲与昭容长公主关系一向好,昭容长公主更是心疼膳食,知道长宁侯府发生的事后,这么说也得给人好好出口气。”

  “这节骨眼上长公主府并不合适,倒是母亲与父亲点头同意,就放在淮阳侯府,倒是该请的人都会请来。”

  “善善可是祖父嫡亲的外孙女,身上流的同样的齐氏的血脉。”

  谢珩看着请柬沉默。

  他想她好,又嫉妒她这样遭人喜爱。

  华安郡主带她如亲姐妹,昭容长公主视她为嫡亲的孙辈,他的老师严既清更是护她如宝,还有施故渊、淮阳侯府,还不包括被他算计留在雍州的常妈妈和冬夏,更别说吉喜这一群贴身伺候小丫鬟。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本就敏感,他更是用另一个身分做过许多伤害她的事,他根本不敢想干她若知晓这个秘密,会是怎样憎恨他,就算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几乎是寥寥无几。

  可谢珩不敢赌。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痛,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施故渊见他沉默,以为是不愿意,嚷嚷着抱怨道:“不过是个赏花宴,又是在我府中,这不愿那不愿的,善善又不是你养在金丝鸟笼里的雀儿。”

  谢珩倒是恨不得,把她藏起来一辈子不见天日。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既是请柬,你亲自去请她。”

  施故渊气炸了:“殿下明知道善善防着我,我去送请柬,恐怕连院子都别想进。”

  说到这里,施故渊声音一收:“好歹臣与殿下也算是多年的情分。”

  谢珩收下请柬,不再看施故渊转身朝姜令檀的院子里走。

  他同样需要找借口才能堂而皇之进去寻她,天色已暗沉她应该是用过晚膳不久,整个人恹恹欲睡靠在美人榻上。

  他站在门外伸手敲了

  敲:“善善,孤可否能进?”

  白天才见过不久,姜令檀没想到谢珩会来,她愣了一下扶着吉喜的手站起来。

  “可是有事?”姜令檀问。

  谢珩从袖中掏出施故渊先前送出的请柬:“赏花宴。”

  姜令檀借口垂眼看去,是淮阳侯府的请柬,只是她除了与施故渊相识外,与淮阳侯府并无关系,正打算开口拒了。

  谢珩声音淡淡响起:“是昭容长公主托嘉兰郡主办的赏花宴。”

  从雍州回京,姜令檀数月未见过昭容长公主,一听是长公主之意断然不会拒绝:“好。”

  赏花宴就在三日后,她抬眼偷偷观察谢珩,小声问:“殿下可知道那日去的人会有谁?”

  谢珩勾了一下唇,笑容带着些许戏谑:“司家、长宁侯府、寿安想必都会去,有昭容长公主在,你只管折腾。”

  这是要给她出气的意思吗?

  姜令檀捏紧请柬,水润的眼瞳闪了闪:“是殿下的意思?”

  谢珩否认:“与孤无关,只是孤的善善实在招人喜爱。”

  姜令檀脸颊洇出红润,屋里的灯和春夜的月色一缕缕映在她眼底,像忽闪间像是银河流动。

  长宁侯府阿娘去世后,除了常妈妈和冬夏外,就算嫡亲的祖母也从未有过这样毫无保留的宠爱,她更从来不觉得自己招人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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