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帐_鹿时眠【完结】(163)

  姜令檀愣愣站着,跑得发烫的手脚逐渐变得冰凉:“是真的吗?”

  谢珩笑了:“孤说是真的,那自然就是真的,就像十多年前父皇给齐家定罪那样。”

  这一刻,姜令檀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问什么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那司贵妃娘娘?”

  谢珩收回手,往后退开半步:“不知者无罪。”

  “父皇念在寿安刚落胎不久是份上,允了司贵妃在床前照顾,暂时并未定罪。”

  究竟是照顾还是恶心。

  姜令檀无法想象寿安恨司家恨自己的生母,而这样难受的时候,每每睁眼床榻边端茶倒水的全都是她恨的人。

  想到那样的画面,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齐家的事还不算尘埃落定,可她却突兀地觉得嘲讽。

  当年齐氏也是玉京鼎盛的世家大族,说败落便败落,而眼下的辅国公府同样如此,虽说其中大部分的原因是罪有应得,但依旧让人唏嘘。

  她指腹抚过沾满冷汗的手心,想了想还是问:“辅国公府是人会像当年齐氏一样吗?”

  问这话的时候,姜令檀的眼睛睁得很圆,澄澈干净。

  谢珩呼吸却莫名一顿,嘴角嘲弄地勾起一丝:“不会。”

  姜令檀遥遥望着窗外的春景:“殿下是怎么想的?”

  “孤怎么想?”

  谢珩好似想要嘲弄一声,又被他生生忍下,覆着薄茧的指尖几乎把桌面上的书册折皱了:“该死的自然会死,苟活的自然苟活。”

  “昨夜司家嫡女连夜进宫跪在父皇的御书房前。”

  “若孤所料不错,日后宫中该要多一个小司妃了。”

  姜令檀闻言不敢相信惊呼一声:“怎么可能?”

  谢珩反问:“怎么不能?”

  “司贵妃老了,司大姑娘正是鲜嫩的年岁。”

  “父皇想念母后,自然要有替代品,只要他活着,司家只要能寻出更为适合的替代品,总能苟活一段时日。”

  姜令檀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她一口气憋在胸膛,

  想到昨夜宫中太子和天子之间的对话,她从零星的故事中探究到,太子和天子的关系并不融洽。

  却没想到这样的冷漠疏离。

  该说的话说完了,书房内一时间静默无言。

  姜令檀站久了腿有些酸麻,她捏了捏指尖,正准备开口告退。

  谢珩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善善,别走,陪陪孤。”

  他一向能猜到她想要什么,她习惯性想要拒绝他,他却不依不饶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声音又低沉又喑哑。

  “别走。”

  “陪陪我。”

  “好。”姜令檀心软,没忍住松口。

  “去走走?”谢珩问。

  “好。”姜令檀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书楼,穿过廊庑,当微风拂面时,他们同时闻到了夏的气息。

  四周静悄悄的,姜令檀朝池塘走进,放眼望去生机勃勃。

  “殿下甘心吗?”她忽然问。

  谢珩笑答:“不甘心,孤从未甘心过。”

  第129章 滋味-甜苦

  两人沿着荷池慢慢地绕圈, 姜令檀步子慢,谢珩也不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直到午后, 太阳升高,空气渐渐热起来池面零星几处冒尖儿的荷叶,混着湿润的空气缠成了缱绻的情愫。

  姜令檀走在前头, 她轻轻地喘息着, 被紧紧握住的手心渐渐放弃挣扎。

  “老师出狱, 不久之后齐氏会洗清冤屈。”

  “善善所求所愿,皆成所想。”

  谢珩忽然停下脚步, 眼眸微抬, 握住那软绵绵指尖的掌心一点点松了力气, 他一贯清冽的嗓音难得低沉:“还走吗?”

  姜令檀额心出了汗,像浮着一片晶莹剔透的光,她也跟着停了下来,目光却不敢回看, 只轻轻柔柔落在池子中间的荷叶尖儿上:“我想想。”

  她不确定,但心底的信念的确被他动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他为她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她都牢牢地记在心底。

  这么些年,能这样对她好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

  “要怎么想?”谢珩往前逼近一步,走到她身旁的位置站定。

  他身量高, 气场更是足。

  看似随意的目光,在落下的瞬间压着莫名的威压。

  姜令檀把声音闷得极小,微颤的指尖往前一伸, 不可避免又触到他的掌心:“我,我不太确定。”

  “常妈妈和冬夏都在雍州,我不放心。”

  谢珩脸上看不出表情道:“接回来便是。”

  姜令檀心慌得厉害,说到底她是心动的,但心底的紧张和不安又让她理不清楚原因。

  这时候她漫无目的的视线一顿,落在荷花池一角已经重新抽枝发芽的‘月下香’上。

  还未到开花的季节,绿油油的叶片,她突然想起初入东阁时,吉喜带她看的就是这花,是东阁管理花木的嬷嬷特地种在荷池旁的,据说有驱虫的功效。

  那次,在她记忆中,也是第一次在太子面前失态。

  也是那一次,让她觉得太子一定是个非常心善的君子。

  至于后来发生的许多事,姜令檀用力摇了一下头,像是想要把所有的不安给逼出去。

  “再给我一点时间。”姜令檀呼出一口气。

  “殿下的储君,是臣女不敢奢求的梦,太重,也深。”她弯起眉眼,无比认真仰头望着谢珩,“无人及你,自当要更加慎重。”

  寂静中,谢珩半垂着眼眸,指尖刮了刮少女柔嫩的掌心,他挑着眼睛看她:“好。”

  “孤等你。”

  ……

  姜令檀福了一礼,转身朝反方向离开。

  她单薄瘦弱的背脊,渐渐化成比荷叶尖儿还小的一点,消失在廊庑尽头。

  绿毛鹦鹉鸭蛋缩在葡萄藤架子下眯着眼睛打瞌睡,姜令檀去书楼前放的那一把瓜子早就被它吃了个精光。

  听见脚步声,鸭蛋晃了晃脑袋,然后扑腾着翅膀十分兴奋在架子上踱步:“姑娘好。”

  “姑娘好。”

  “……”

  姜令檀被它逗乐了,轻轻拧着的眉心松开一丝,从一旁的罐子里倒出一颗花生递过去:“念一首诗来听听。”

  鸭蛋嫌弃盯着那一颗花生,撇过脑袋,一副死活不念的模样。

  吉喜听见声音出来,笑着点了一下鸭蛋的脖子上的羽毛:“这小东西也不知是殿下从哪儿寻的,天生一副反骨,若不得些好处,谁也别想叫它开口。”

  “这些日子,三皇子殿下可没少打它的主意,都让太子殿下暗中让人给撵出去了。”

  姜令檀根本就没料到许久不见的三皇子竟然还在打鸭蛋的主意,又从罐子倒了一颗花生出来:“三皇子日日都来吗?”

  吉喜点头:“对,日日都来,就是东阁暗卫守得严,加上三殿下不着调的事情做得多了,只要他出现,就得费尽心思防着。”

  姜令檀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提三皇子,而是吩咐吉喜准备一些滋补祛湿寒的药品送去严大人府上。

  她东西送出去不久,严既清那边就派了婆子过来道谢,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篮子挂着水珠子的樱桃。

  樱桃颗颗圆润饱满,色泽红润。

  姜令檀捻了一颗放进口中,酸中带甜还透着一股格外清新的果香。

  随着樱桃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严既清亲笔所写的书信,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齐家的事已经板上钉钉,问姜令檀是否愿意认他为义父。

  这个问题,比太子殿下问她是否愿意在玉京留下更难回答。

  “姑娘有心事?”吉喜提着篮子里的樱桃,声音试探问。

  姜令檀指尖捏着薄薄的信纸,信纸透光,把每一个字都照得朦胧,她想了想把纸张揉碎了,想丢到炭盆里烧掉,但又想到已经入夏屋中没有烧炭,复而又小心翼翼把信纸平铺开,随手抽出一册书夹在里边。

  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

  樱桃这东西精贵又放不久,姜令檀想了想还是决定起身再去书楼一趟。

  她亲手提着一篮子樱桃,吉喜跟在身后,吹笙打着灯笼,主仆三人影子被金辉色的光拖得长长的,凉爽的风吹得发丝飞舞。

  谢珩站在书楼二层,这个画面他看过无数次,而每一回只要她来,他总不受控制落在她身上,无论是惊喜还是疏离,总叫他期待。

  伯仁守在书楼前,朝姜令檀行礼:“善善姑娘。”

  姜令檀晃了晃篮子里的樱桃,声音轻轻说:“严大人府上送来的,我带些给殿下尝尝,可方便。”

  伯仁朝内比了个请的手势。

  姜令檀抬步慢慢走向书楼二层,与白日并无区别,只是多了一盏昏黄的灯烛。

  谢珩手握书卷,看向她逐渐走近的身影,明知故问:“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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