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帐_鹿时眠【完结】(168)

  姜令檀朝几人挥了挥手,主动拉着谢珩去了她平时练字的小书房:“我听说昨夜府中有暗卫受了重伤,可有请芜菁娘子?”

  她一双眼睛清澈无垢,红润的唇一张一合,显得很是紧张。

  谢珩目光若有似无落在那唇上,他想到了许久不曾用过的玉蝉,想到了她最开始还不会说话的模样。

  有些秘密,他可能快要藏不住了。

  谢珩忽然就笑了:“嗯,人还活着。”

  “善善这般关心,等人伤好了,让她来给你磕头?”

  第133章 **

  姜令檀顿时摇头:“殿下莫要吓唬我。”

  谢珩笑吟吟盯着她看, 浓黑的瞳仁似带着些许深意:“真的不要?”

  “不要。”姜令檀干脆扭过头不理他。

  “这可是善善自己说的。”谢珩这回却不肯轻易放过她,伸手捏着她柔软的下巴,稍微用些力气便把人给转向自己。

  姜令檀拗不过, 只得紧紧抿着唇,用掌心去推他:“请殿下自重。”

  两人力道悬殊,她那点力气根本做不了什么事。

  谢珩看她渐渐不挣扎了, 也就松了手, 冰冷的指尖从她咬红了的唇瓣上扫过:“不要就不要, 何必生气。”

  “免得你好奇心起,一个人偷偷跑去。”

  若谢珩不问这些, 以姜令檀的性子, 她有很大可能会因为好奇心的驱使, 加上方才吉喜模模糊糊的态度,高低也得查个清楚。

  可如今谢珩问了,还是说得这样直白,她反而就淡了去看一眼那位伤者的想法。

  能夜里来请吉喜, 又有芜菁娘子诊治,这人必定也是太子身边得力的侍卫,青盐、京墨、伯仁还有吉喜和吹笙,她都是见过的。

  等谢珩走后,姜令檀把脑袋里各种猜测乱糟糟的,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就倚在廊下的秋千椅上,一晃一晃的。

  这秋千椅上回来时还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添置的。

  姜令檀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雪白的胳膊上。

  夏日衣裳穿得薄,宽大袖摆随着她摇扇的动作自然露出大片手臂肌肤,莹润的白中有几点红痕格外的显眼, 明明屋子里干净得一尘不染,偏偏近几个月来她总遭虫咬。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梦魇中那个可怕的男人了,她有时都不禁怀疑,那个每月十五都会出现的魔鬼,会不会是她梦中的臆想。

  若不是那次被那人掠走,她也不会阴差阳错与太子回了玉京。眼下他又带她回来了,那是不是真的能放手让她体面些离开。

  姜令檀不敢往深了想,心中的情绪却是一日比一日更为不安。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日,她也渐渐适应雍州这边干燥炎热的气候,吉喜端着一碟子用冰镇过的蜜瓜,笑着递上前:“殿下午间吩咐让京墨送来的,姑娘快尝尝。”

  姜令檀见吉喜眉间的松快,笑着问:“你今日这样开心,可是有什么喜事?”

  吉喜呆了呆,斟酌道:“回姑娘。”

  “是那日重伤的暗卫今日终于醒了,芜菁姑姑说,只要好好地养便能与常人无异。”

  “那是好事。”姜令檀咬了一口蜜瓜,眉眼弯弯。

  吉喜暗暗松口气,继续道:“殿下方才让人来问姑娘,可要同他一同去军营。”

  姜令檀第一想法的拒绝,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合出现在太子殿下身旁,可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吹笙已经带人来请。

  “姑娘。”

  “太子殿下已登姑娘多时。”

  “我……”姜令檀张了张嘴,糊里糊涂就被人带了出去。

  “在想什么?”谢珩用银签插了块蜜瓜,抵在她唇瓣上。

  香甜的汁水顺着她的唇,滑入齿间,姜令檀终于回过神:“我是女子,并不太好随殿下在将士面前同进同出。”

  谢珩垂眸看着她,目光炙热而直白:“陆听澜进得,你为何不行。”

  陆听澜作为镇北侯府嫡女,巾帼不让须眉,更是雍州的定海神针,她如何比得。

  但这话姜令檀是没有胆子在谢珩面前说的,他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并不太好说话,对她更是护短,连她自我诋毁,恐怕也是不许的。

  姜令檀就这样被谢珩旁若无人带着,走上雍州边陲的城墙。

  冷灰色的砖石上布满了一块块漆黑的血迹,一层叠着一层,头顶上空是盘旋不停的乌鸦,朝北的方向远眺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的西靖士兵,浓烟滚滚,无数人在地上穿行,小如蝼蚁。

  “西靖十五万大军压境,我们岂有不应的道理。”谢珩负手而立,他语调很轻,却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威压。

  远方有高山,哪怕是盛夏时节,山尖上依旧堆着白皑皑的雪,而他就如同站在雪尖上的神明。

  姜令檀离谢珩堪堪落后小半步的距离,她望向遥远的西靖许久未收回视线。

  “善善。”谢珩忽然回头,笑着朝她伸手。

  堂而皇之站在他身后已属实过分,姜令檀只想装聋作哑把他的话给混淆过去。

  谢珩见她不动,反而亲自俯下身拉过她的手,力气之大,连基本的挣扎都做不到。

  他们身后,所有人都自觉低下头。

  陆听澜撇了撇嘴,显然是不满太子今日的做派,应淮序目光倒是出奇的平静,只是蹙起的眉心,显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忧色。

  “谢珩,你们南燕还我还未出世的孙儿命来!”城楼下,贺兰公瑾如同毒蛇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上方。

  他作为西靖的摄政王,不久前却死了儿子,好不容易听说谢含烟腹中怀了他儿子的孩子,希望再次燃起时,却又被告知,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被南燕国给弄死了,他哪能不疯。

  这一生,他算计杀死了自己嫡亲的兄长,吊死了兄长的妻子,把兄长唯一的嫡子养成疯子,只等着顺势取代。

  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让

  他怎么接受。

  世人都说因果报应,贺兰公瑾根本没想过报应会还在他的嫡子身上。

  谢珩深深凝视着贺兰公瑾身后的方向,那里还站着一人。

  两人相互凝视,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直到贺兰公瑾抽出怀里的剑,以剑指天,疯魔道:“我贺兰公瑾今日在此立誓,南燕若不能给我一个交代,我势必让西靖的骑兵踏平雍州。”

  “啧啧啧,皇叔难道不知道,会咬人的狗那是从不叫唤的。”

  “皇叔叫得这样大声,可不太好。”

  贺兰歧终于慢悠悠从暗处走出来,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满眼都是不屑的神情。

  贺兰公瑾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大军压境的关头,竟然有人能这样拆自家墙角的。

  “贺兰歧,你疯啦?”贺兰公瑾瞪大眼睛。

  贺兰歧嘶哑的声音,发出怪异的闷笑:“皇叔难道不知,本君生来是个疯子。”

  “你……”贺兰公瑾还想说什么。

  却在这电光火石间,贺兰歧骤然上前,他就这样在西靖所有将士的眼皮子底下,夺了贺兰公瑾手中的剑,手起剑落,捅进了贺兰公瑾的心窝子。

  周遭也不知是谁的抽气声,像是碎石投进平静的湖面。

  “我是你皇叔。”这是贺兰公瑾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一代枭雄,精于算计,他就这样猝不及防死了。

  城墙长,谢珩意外挑眉,就算是他也没料到贺兰歧会突然出手杀人。

  南燕与西靖两国之间本就有仇怨,前西靖王活着的时候,曾与南燕签下百年内绝不交战的契约,只不过随着前西靖王死,那契约如同废纸,一同连累的还有当年的齐家。

  “谢珩……”贺兰歧从贺兰公瑾胸口拔出长剑,浓稠的血浆喷得他满身都是。

  “我贺兰歧,今日重新与你定下百年不战的契约,我指挥全军向后退五十里,让出雁荡山脉所有的山河土地,漠北以东归你,以西由我踏平。”

  “自此往后,雍州边境有了缓冲,你我合谋周边部落不敢妄动。”

  “你觉得如何?”

  贺兰歧耐人寻味一笑,像是根本不在西靖的国土。

  谢珩居高临下看着他,缓缓问:“那你的条件?”

  贺兰歧勾唇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我交好,而本君的条件非常简单。”

  “本君要从南燕娶个心仪已久的妻子回去,就不知那人可否愿意忍痛割爱。”

  谢珩一双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只有同样被他握着手的姜令檀知道,他掌心收紧的那一瞬间,明显情绪波动得厉害。

  起初在城墙上看到贺兰歧,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直到贺兰公瑾的血喷了她满山,她才后知后觉这人是谁。

  看到他,她虽然本能往谢珩身后躲,但比起梦中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她却没有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恐惧。

  直到贺兰歧开口,要从南燕娶个妻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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