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帐_鹿时眠【完结】(171)

  她眼神倔强得很,明明是害怕的。

  谢珩听她这样问,并没觉得意外,好像早就等着了。

  他自嘲了一声,对她招手:“既然你想知道,那便随我一同去看看。”

  姜令檀咬着唇,虽然不解,还是扶着吉喜的手随他往山林的方向走。

  一行人穿过林子里隐得极深的山道,拐了七八个弯后,在一处被高壮枝干层层掩住的木屋前停下。

  如野兽般沙哑的嘶吼声,透过毫无阻隔穿过木屋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姜令檀白着一张脸,仰头看谢珩。

  “打开。”谢珩皱了皱眉,冷冷地道。

  “是。”守在门外的伯仁,眼中似有不忍一闪而过。

  姜令檀忽然觉得冷,直直看着那个方向,缓缓瞪大眼睛。

  短暂死寂中,扑鼻的血腥味,夹着丝丝微不可察的迦楠香,木屋里的男人披头散发,脸上戴着恐怖的獠牙鬼面,手脚被锁链紧紧束缚着。

  虽依旧看不清他的真实模样,但这种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那种透过面具,如有实质般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肃杀砭骨,就像蓄势待发的魔鬼,随时能把她一点点地吃掉。

  姜令檀踉跄后退一步,她突然觉得自己心痛得喘不上气来,眼泪断了线一样从眼眶往外滚。

  面具下男人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样,他的身份又是谁,她忽然就不想知道了。

  “会一直关着他吗?”她想去拉谢珩的衣袖,可男人不动声色避开。

  他背着手,身形高大,脸上的神色有些僵硬,似乎打心底惧怕木屋里的人。

  “如果是你希望的,孤自然做到。”他漠然道。

  姜令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想要走,木屋内那个被锁链关着的男人,忽然发出凄厉的嘶鸣,他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开始疯狂地挣扎,粗糙锁链擦破他的肌肤,嵌进肉里,鲜血直流。

  “别走。”

  “善……”男人嘶哑的声音,字不成句。

  “快,堵住他的嘴。”谢珩朝伯仁使了个眼色,声音急促。

  姜令檀一双腿像是被冻住,僵在原地,她目光隔着重重人影,复杂难辨。

  情不自禁往前迈了一步,纤弱的背脊似风中颤抖的枯叶。

  “快带姑娘回去,别被血腥给冲撞了。”

  黑暗中,也不知是谁喊了声。

  姜令檀要开口拒绝,然而没等她说什么,紧接而来的是后脖颈钝痛,她身体晃了晃在一片混乱中软软倒了下去。

  吉喜把人抱起来,没有犹豫转身下山。

  ……

  “怎么办,怎么办?我会不会被打死啊。”男人收回手,扭了扭因要笔挺站着直而浑身钝痛的关节。

  他顶着一张‘谢珩’的脸,一边揉手,一边去扯脸上的**。

  面具扯下来,露出了谢清野那张吊儿郎当的俊脸。

  伯仁安慰道:“三殿下事出有因敲晕善善姑娘,想必太子殿下不会怪罪的。”

  “屁。”

  “事出有因个鬼,你看看我太子大哥现在看我的眼神,不是弄死我,而是弄死我后,再把我分尸喂狗。”谢清野甩了甩手,指向木屋里被链子锁着的男人。

  林子里,所有人都低着头。

  伯仁和青盐红着眼睛,小声说:“三殿下放心,太子平日只是吓你而已。”

  谢清野无奈扯了扯嘴角:“我大哥这种失智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伯仁答:“一般不会超过三日,若情况好些能控制得住,十二时辰便能渐渐清醒。”

  “难搞啊。”谢清野烦闷挠了挠头发,咬牙切齿骂道,“我父皇真不是个东西,自己嫡亲的太子也能给他下毒,他是要搞死我们这些儿子,自己就能指望着长命百岁不成。”

  “三殿下,慎言。”青盐急忙出声打断。

  夜里姜令檀不可避免出现高热的情况,她身子本就未好全,这接连打击之下,人直接烧迷糊了。

  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呓语,吉喜和吹笙几人轮换着在她床前守着,就连芜菁娘子都时刻提着心,在外间置了一张小榻,偶尔熬不住时眯一两刻钟。

  可姜令檀这次的病,却偏偏不见好。

  一连六七日,本就是难养起来的那点肉 ,她一日瘦过一日。

  哪怕后来谢珩恢复清明,日日把她抱在怀里哄着 ,喂水喂药都不假人手,偏偏她有时醒了也如同木偶那般,不笑不动。

  “善善这是心病,已经存了死志我虽是医者,但心病难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芜菁娘子给姜令檀施针后,一边洗手一边朝谢珩说:“我们几人陪着,她有时回过神还能有点反应,自从你回来后,她情况却是一日日的糟糕下去。”

  “那日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把她的心伤成这样?”

  谢珩沉默许久:“她看见孤发病时的样子了。”

  芜菁娘子闻言,差点失手打翻铜盆:“知道你身份了?”

  谢珩狠狠捏了一下手腕上的伤,不确定道:“那日发病时,是让谢三扮成我的模样。”

  芜菁娘子冷哼一声:“你们当初那样做时,怎么不想想后果。”

  “不过一开始是抱着,她不过是府中一个不得宠的弱女子,就算解毒知道了的秘密,大不了暗中悄悄杀掉。”

  “是我的错。”谢珩没有反驳。

  芜菁娘子叹了口气,又重新写了一个方子让人去抓药:“心病还得心药医,我虽能吊着她的命,但长久下去恐怕要伤了根骨,她体质本就比常人弱上许多。”

  “近几日,善善若醒来,太子殿下最好避远,她心里藏了什么话,恐怕是不愿让你知道的。”

  “好。”谢珩眉眼沉沉,虽不太愿意,可想着她的情况还是点头应下。

  到了第十日,姜令檀的情况肉眼可见好了一些,可当谢珩来看一回后又急转直下,屋外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谢珩站在外头,薄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日的字条我不该留给你的。”陆听澜眼睛哭得通红,看她好不容易吃了几口下去,结果连之前的药都一起吐了。

  姜令檀虚弱笑了笑:“姐姐,我从未怪过你。”

  “我只是难受得厉害。”

  “我……”她还想说什么,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熟悉影子,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你回来了,还去吗?”姜令檀问。

  陆听澜努力想朝她笑,可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往外涌:“等你病好了,我再走。”

  “那日太子殿下派人过来,说你夜里时常叫我的名字。”

  “其实西靖挺好的,贺兰歧虽然是个疯子,但他不太管我,而他那姐姐贺兰宜才是西靖真正的主心骨。”

  陆听澜断断续续说着,姜令檀闭着眼睛似睡非睡。

  “华安姐姐,我有一事相求。”姜令檀挣扎坐起来,冰凉的指尖一下子握住陆听澜的手。

  “你说。”

  “你去雍州大营请姜家三爷同三夫人过来,我……”她对着陆听澜的耳朵,把这十多日一直在心里盘旋想着的事情给说。

  陆听澜先是惊恐地瞪大眼睛,被握着的那只手也不受控制轻轻颤着,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她不敢想若太子知道,会做出怎么样疯狂的事情出来。

  “好,我这就让人去请。”

  三夫人苏氏匆匆而来,连头上簪子歪了她都未曾发现。

  姜三爷是外男,他送宋氏过来以后就在外边的园子里候着,满是风霜的一张脸忍着怒。

  毕竟姜令檀虽与他们不算亲近,但名义上也是他姜恒戬的亲侄女,人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他们一家子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小十一。”苏氏看到姜令檀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婶娘,今日让你过来,侄女有事求婶娘帮忙。”姜令檀声音断断续续说。

  “你莫要急,慢慢与我说。”苏氏擦了擦眼泪,深深自责道。

  姜令檀嘴里全都是苦味,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每说一个字,心里像是要被钝刀割去一块肉。

  苏三夫人先是惊讶,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你安心,人我会给你寻来,银钱你也莫要操心。”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高低也算是姜家三房嫡亲的侄女,我做主你的婚事,就算他是太子也拗不过这个理。”

  姜三爷看苏氏出来,他急忙迎上前。

  苏氏暗暗掐了姜恒戬一下,小声把姜令檀吩咐的事情给说了。

  姜恒戬惊呼:“什么?要找八字相合的人冲喜?”

  他这一嗓子,不光是屋子里的人,就连外边园子里守着的人也能听到。

  谢珩就站在隔了一堵墙的影壁后方,他一言不发站着,把姜氏夫妇的话听得清楚。

  “殿下。”青盐看向准备离去的姜氏夫妻,跪地请示。

  谢珩声音透着几分疲惫:“暂且不用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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