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帐_鹿时眠【完结】(23)

  身后是二皇子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和屋子里冒出来的滚滚浓烟。

  屋内有水,门窗为了防止她逃脱已经全部从外边钉死,姜令檀一点都不担心二皇子真的会烧死。

  别庄有侍卫,周围有仆妇,她想出这个法子,也只是暂时转移众人视线。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姜令檀小小的身体缩在树丛后方,冷眼看着侍卫、丫鬟、婆子、一群人乱作一团往屋里冲。

  等守在外边的下人,都进屋救人,姜令檀才手脚发软从花丛深处猫腰走出来,然后趁乱跑了。

  她才跑到庄子门口,就和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年男女们撞到了一处。

  说来也巧,那为首的少女,正是在长宁侯府诗会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华安郡主陆听澜。

  姜令檀唇色有些白,垂在衣袖里的手凉得没有半丝温度,她抿了抿唇,正在犹豫要不要向陆听澜求救,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个声音,透着些许惊讶在喊她

  “十一姑娘?”

  “你怎么在这里?”

  姜令檀抬眸,循声望了过去。

  玉树临风,气宇不凡的少年,一袭玄色锦袍意气风发,此人正是淮阳侯府人人宠爱的施家小侯爷——施故渊。

  一群少年吵吵闹闹的声音,莫名一静,陆听澜也有些意外看向姜令檀。

  她接了太子暗卫伯仁交给她的密信,信中也只吩咐让她带人去二皇子的别庄闹事,密信中除了着重吩咐施故渊打人外,并没有多余的闲话。

  自始至终,陆听澜真是把今日的赏酒宴,当做一个胡乱吃醉酒失心疯的借口,一心一意要去暴打二皇子的。

  但她没料到长宁侯府这位见之倾心,不可方物的十一姑娘,竟然独自一人,踉踉跄跄从二皇子的庄子里头逃出来。

  若是这样,以陆听澜对那位太子殿下的了解。

  她清浅的眸色微闪,抬手主动解了身上防水的披风,二话不说套在姜令檀的身上。

  姜令檀肩膀在陆听澜靠近的瞬间,似是轻轻瑟缩一下。

  她抬起冷白指尖,指了指二皇子庄子的方向,轻轻朝陆听澜摇头。

  一双如墨点繁星的眼睛,沾了雨水,含着雾蒙蒙的水色,任谁见了都得心软。

  第18章 你瞧那月亮——也会骗人……

  庄子外头瞧着浓烟滚滚,其实火势不大。

  加上失火前下过一场暴雨,空气中水汽也重,姜令檀推翻烛台时,还特别避开了那些易燃的红绸,毕竟她又不是真的要烧死二皇子。

  仆妇、侍卫一拥而上,前后不过一刻钟,二皇子谢承燕就灰头土脸,被人从屋子搀扶出来。

  他衣袖被烧了半边,本就受伤的一条腿上血迹斑斑,表情阴郁似要杀人,但凡这种时候谁要不知死活往他身前凑,定是逃不了一顿毒打。

  所以见惯这些场面的仆妇侍卫,一个个战战兢兢,就连眼神都不敢落在二皇子身上,一窝蜂挤在屋子里,只管闷头打水、递水,想着这火还是得迟点灭掉才好。

  这时候,谁也没注意到,防守松懈的庄子外边,悄无声息摸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少女手里捏着一个特大号麻袋,身后跟着的那一群少年,有人拿麻绳、有人拿棒槌,再不济,手里至少也握着一个酒壶。

  谢承燕瘸着腿站在院子外头,什么都没看清,就直接眼前一黑,被人用麻袋给兜头罩了个彻底。

  “我……”他满肚子脏话,只来得及憋出一个字,就被人一棒槌直接给干翻了。

  “……”

  “怎么办?”有人看向为首的华安郡主。

  陆听澜朝施故渊使了个眼色,玉手一挥:“先弄出去再说。”

  庄子外边的小树林内,谢承燕堵了嘴,捆着手脚套在麻袋里,被一群人拳打脚踢整整半个时辰,最后还是施家小侯爷一脚踹折他一条腿,作为此次行动的收尾。

  “撤退?”

  施故渊揉着发酸的拳头,朝陆听澜用口型问。

  陆听澜却似笑非笑,抬手朝林子外指了指。

  不远的山道上,三皇子殿下那辆恨不得车轮子包金,车壁上镶满各种名贵珠宝玉石,土到极致就成了显眼拉风的马车,正慢悠悠地驶近。

  这一刻。

  所有人不约而同对望一眼。

  然后在三皇子马车经过的瞬间,众人七手八脚扛起麻袋里痛到昏厥的二皇子殿下,往林子外远远一丢。

  马车被逼停。

  三皇子谢清野睡眼惺忪探出头来,薄薄的唇一抿,正准备开骂。

  就看见路边的麻袋一阵蠕动,然后探出一个鼻青脸肿的脑袋。

  嗯,那张脸,还隐隐有些熟悉。

  谢承燕目露凶光,死死地盯着马车的方向:“谢三!”

  “你搞我?”

  “我非杀了你不可。”

  谢清野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微微一皱,眼中似有迷茫闪过。

  他见四周无人,当即坏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风轻云淡朝侍卫挥了挥手:“不用管那么多。”

  “先打断一条腿再说 。”

  “……”

  镇北侯府客房。

  姜令檀换下身上被雨水浸得半湿的衣裳,雪白掌心捧着一盏热茶,垂眸小口小口喝着。

  从二皇子的庄子里逃出来后,她被陆听澜的人送到了镇北侯府。

  据姜令檀所知,镇北侯府没有长辈。

  华安郡主的父母,在十年前与漠北鞑靼对战中,为保全城百姓战死殉国,只留下当时年仅七岁的陆听澜,和不到三岁儿子陆景辞。

  正因如此,陆听澜才被天子破例封为华安郡主,在宫中受宠程度,不次于天子唯一的女儿谢含烟。

  这也是姜令檀避开更为相熟的施故渊,转而向陆听澜求救原因。

  只要陆听澜起了怜惜之心,就定能做主暂时护下她。

  而且侯府诗会那次,陆听澜那种直来直往,肆意张扬的行事手段,也是姜令檀下定决心的原因之一。

  一个连天子赐婚都敢顶撞拒绝的郡主,更别说什么赵贵妃的脸面。

  压下脑中纷乱的思绪,姜令檀长睫轻轻一颤,起身朝陆听澜福了一礼。

  陆听澜好似抿唇笑了一下,视线落在姜令檀身上:“怎么会困在谢承燕那个废物的庄子里?”

  “难不成是周氏?”

  姜令檀握着茶盏的指尖终于有了几分暖意,她轻轻点了点头,放下茶盏朝陆听澜比划。

  周氏的性格一直都是无利不起早,她如今最看重的事情,无非是十姑娘姜云舒的婚事。

  钟粹殿荷园赏花那回,明着是赏荷,暗中却是赵贵妃为二皇子选妃,周氏把她送给二皇子,恐怕最直接的受益者,就是她的嫡女姜云舒能入赵贵人的眼,成为皇子妃。

  手语并不方便,姜令檀也怕陆听澜看不懂,她大致比划了几个人名。

  陆听澜静静看了许久,接着点点头。

  今日在别庄见到姜令檀,她就已经大致猜到,这事恐怕和周氏还有赵贵妃脱不了关系,毕竟谢承燕那废物可做不来如此心思缜密的事。

  加上这次救人,太子殿下虽然未曾明言,但显然已是暗中默许的。

  不然哪有那么巧,他们一堆人折了二皇子一条腿,三皇子那个棒槌好巧不巧也出现在庄子附近。

  太子殿下这是明摆着要把水搅浑了,悄然无息把长宁侯府十一姑娘给摘干净。

  “十一姑娘。”陆听澜嗓音含笑。

  姜令檀抬眸,净透如初雪的瞳仁透着疑惑。

  她见陆听澜朝她伸出手,不同于玉京贵女那样滑嫩的指腹,陆听澜的掌心覆着一层极薄的茧,有些粗粝。

  姜令檀雪白如脂玉的下巴,被少女透着暖意的指尖轻轻抬起,红唇如焰,覆着她耳畔笑吟吟道:“往后你在镇国公府住下,想住多久,那就住多久。”

  “毕竟……”

  陆听澜声音一顿,笑眯眯道:“本郡主和赵氏,有宿仇。”

  姜令檀从那日开始,就在镇国公府住下。

  二皇子被歹人暴打,折了一条腿这事在玉京闹得沸沸扬扬。

  至于始作俑者“三皇子”,虽然满口喊着冤枉,但依旧被天子罚在宫门前跪了整整三日。

  而周氏那里,陆听澜直接往长宁侯府递了请柬。

  简单粗暴告诉长宁侯府的长辈们,说姜令檀在宴会上得了她的喜爱,要在镇国公府小住,至于住多久,无可奉告。

  等到后来,大夫人周氏被赵贵妃宣进宫时,免得贵妃娘娘的质问,周氏只能满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因为无论是赵贵妃,还是周氏,包括被姜令檀锁在屋子里差点烧傻的二皇子本人,都理所应当认为,这次坏事的是三皇子无疑,三皇子不光是帮凶,恐怕还是主谋。

  至于白白净净,乖顺柔弱的长宁侯府姜家十一姑娘,兴许就是运气比较好碰上了三皇子这个惹祸精,被她顺便出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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