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帐_鹿时眠【完结】(72)

  “我若能嫁给太子表哥,日后一样是您的女儿。”

  “闭嘴。”司妃因为这话,再也控制不住怒意,抬手一耳光狠狠朝司馟嫣漂亮的脸上抽去,厉声呵斥,“她就算再蠢,那也是本宫的女儿,谢氏皇族的血脉,金枝玉叶,哪是你能取代的。”

  司馟嫣被打得脑袋一偏,姣美的脸颊瞬间充血肿了起来。

  她依旧在笑,唇角翘起的弧度没有改变半分,声音不疾不徐:“十三年前,皇后娘娘把自己吊死在慈元殿时,是不是也像今日这样恨?”

  “姑母当初想着取代娘娘的位置,娘娘不也成全了姑母。”

  “如今风水轮转,姑母得了娘娘的恩惠,为了南燕四姓以司家为首的百年利益,成全我又如何。”

  司妃脸色难看,觉得周遭冷得可怕,她像是被人摁在水里,想要挣扎,无数藤蔓缠绕要把她拖下深渊。

  她身体紧绷,死死咬着后牙槽,从嗓子里逼出几个字:“你究竟想做什么?”

  司馟嫣垂眸,意味深长道:“没什么,只是提醒姑母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您的生母当年不就是姨娘扶正。”

  “如今宫中后位空悬,也正是您的机会。”

  “侄女告退。”

  司馟嫣走了,带走了之前太子掷于长信宫地上的长箭,留下了另一支从辅国公府书房发现的丹砂箭矢,静静搁在桌上。

  司妃颤抖的指尖从箭矢划过,锋利箭尖瞬间刺破她的指腹,赤红的血珠子一下子冒了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眼中的迷茫渐渐被杀意所取代。

  “娘娘。”江嬷嬷轻手轻脚走上前,欲言又止。

  司妃眼睛都没抬一下,声音干涩问:“寿安如何了?”

  江嬷嬷喉咙发紧,小心翼翼回答:“公主殿下今夜恐是吓到,用了小半碗燕窝粥,喂了些安神汤,已经在侧殿睡下。”

  司妃笑着,慢慢把指腹的鲜血随意擦拭在衣袖上:“吩咐下去。”

  “本宫之前给寿安准备的嫁妆,还有四季的衣裳,她喜欢的各种小玩意都可以装箱整理。”

  “等明日赐婚圣旨下来,她恐怕得在南燕入冬前赶到西靖,耽搁不得。”

  江嬷嬷听了大惊失色:“娘娘何出此言,司大姑娘方才不是说愿意替寿安殿下前往西靖联姻。”

  司妃嘴角压出几分冷意,目光盯着箭矢恨意翻涌:“能让本宫为难的只有太子的态度,司馟嫣真以为自己能仗着辅国公府嫡女的身份肆无忌惮。”

  “她既然想成全本宫,还不如本宫成全她来得痛快。”

  秋夜,岑寂无声。

  隐在暗色中的东宫,尤其显得安静。

  “主子。”

  伯仁压低声音行礼:“司妃娘娘出手了。”

  谢珩闻言,目光没有半点变化,似早就料到。

  伯仁单膝跪地,正色道:“不出主子所料,辅国公在书房发现丹砂箭矢,就怕您用这东西给治他卖国通敌的罪名,就像十六年前的柱国公府齐家,于是连夜派司大姑娘进宫给司妃娘娘请安。”

  “辅国公在司大姑娘出府后,提前部署。”

  “只等司大姑娘从宫中出来,再遇到一场不轻不重的刺杀,想借着受伤的由头,到时不管司妃娘娘愿不愿意,寿安公主都必须去西靖联姻。”

  “嗯”谢珩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喝一口,垂下的眼睫挡住眼底意味深长的神色。

  伯仁声音继续说:“可辅国公没想到司妃娘娘竟然破罐子破摔,派人趁着刺杀的档口,假戏真做,朝司大姑娘心**了一箭。”

  “用的还是司大姑娘带到长信宫的丹砂箭矢,”

  “眼下司大姑娘重伤濒死,辅国公命人前往东阁,想问殿下借芜菁娘子入府救司大姑娘的命。”

  谢珩起身走到外间,嗓音微低:“不必理会。”

  伯仁点头:“那司妃娘娘那里可要派人盯着。”

  “无需。”

  “她不算蠢。”谢珩语气平淡。

  这一夜,姜令檀睡得格外安稳,浓密而卷翘的羽睫铺在眼下,腮晕潮红,羞娥凝绿。

  但对于辅国公府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司馟嫣双眼紧闭躺在榻上,郎中们对这离近心脏的一箭,束手无措。

  “父亲,嫣儿身上这伤,竟是狠心要她命去的,娘娘这次做得实在太过。”

  “为了保下嫣儿,逼她选择寿安联姻是我们不对,可娘娘就算再恨,嫣儿也是她嫡亲的侄女,何至于此。”

  司良毅盯着昏迷不醒的女儿,痛心疾首。

  辅国公皱着眉,想到宫里女儿狗急跳墙的手段,只是冷笑:“吩咐郎中拔箭,是死是活,也都是她自己的造化。”

  “父亲。”司良毅声音急切,“您为何不再等等,儿子已经派人以父亲的名义去东阁求太子殿下,请芜菁娘子入府。”

  辅国公面无表情瞥向司良毅,眼中露出嘲讽之色:“你当真以为太子猜不出夏猎刺杀是谁做的?”

  “真就高枕无忧觉得用了贺兰歧的死士,再乔装成漠北人的身份,刺杀这事就能死无对证?”

  “太子既然已经发现端倪,他今夜没插手让暗卫一箭射死嫣儿,恐怕已是对司家最后的容忍。”

  “还妄想太子救人?”

  “简直愚不可及。”

  第50章 十月,近中旬。

  十月, 近中旬。

  晨曦微露,月桂迎风在枝头颤颤巍巍。

  姜令檀睁眼醒来,泛着水雾的眼瞳里透着茫然, 她犹在恍神。

  目之所及眼前是熟悉的黄花梨木床榻,雕了漂亮大气的螭龙纹和吉祥云纹,藕荷色暗织榴花带子纱帐堆堆叠叠落在地上。

  她记得昨夜入睡前明明是在太子殿下的东宫, 后面眼皮逐渐沉重, 最终没了记忆,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东阁的小院。

  守在外头的常妈妈听到动静,打了热水进屋。

  “姑娘醒了?”

  “奴婢伺候您洗漱。”

  姜令檀依旧有些懵, 加上天冷她下意识往衾被下缩了缩, 伸手朝常

  妈妈比划问:“我怎么回来了?”

  常妈妈一愣, 脸上表情很是微妙,正要答话,外边传来吉喜的声音:“姑娘昨夜睡得沉,想必是睡得极好的。”

  “殿下朝会后见姑娘还在睡着, 不忍心叫醒,就直接从东宫把您带回东阁。”

  吉喜走上前,接过常妈妈手里的帕子,拧干了伺候姜令檀净脸穿衣,她语调脆生生的,面上神色再自然不过,复又蹲下身整理姜令檀腰上宫绦末端的穗子。

  “姑娘今儿这身好看。”

  “奴婢等会儿再给您梳个朝云近香髻,配上与衣裳同花色的簪子。”

  阳光透过隔扇落进屋内, 一缕缕细碎的光斑落在姜令檀身上,她今日穿着桃花云雾对襟宽袖长褙,配以烟纱散花裙, 白皙面颊上琼鼻秀挺,乌黑卷翘的浓睫轻轻一眨,下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眉目似远山青黛,绛唇映日,美不可方物。

  常妈妈立在一旁心惊胆颤看着,端着铜盆的掌心发麻。

  她今日早晨亲眼目睹,太子殿下用大氅把她家姑娘裹在怀里,根本就不避着四周伺候的仆妇,一路把人抱回屋中。

  当时她守在屋外,太子经过时,只是轻飘飘从她身上扫过,黑沉似深潭的视线,尖锐得如同有实质,重重砸在她背脊上,膝盖一软,不受控制跪了下去。

  常妈妈只要一想到那画面,只觉胸腔里心脏不受控制跳如擂鼓,嘴唇也渐渐失了血色,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硬生生把那些恐惧咽回肚子里。

  姜令檀梳好发髻,抬眼时一愣,伸手比划:“妈妈可是身体不适?”

  这是太子殿下的东阁,常妈妈可不敢让姜令檀看出半点端倪,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让姑娘担心了,许是近来忧思过重没休息好。”

  姜令檀看着常妈妈憔悴的模样,很是心疼,伸手比划:“妈妈先养好身子,不必担心我。”

  “冬夏手伤未好,妈妈不如陪冬夏多说说话,寻常我这也没事,平日也就是看书练字罢了。”

  吉喜在一旁笑眯眯道:“姑娘说得在理。”

  “您年岁大了,晨起伺候和晚间守夜的差事费神,就交给我们这些年岁小的丫鬟,您就白日陪姑娘在园子里散散心,说说体己话。”

  常妈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目光不经意间从铜镜上扫过,银丝已占据大半,眼角的皱眉和疲惫堆积,若柱国公府齐家还在,她这个年岁,也该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庄子颐养天年。

  “姑娘说得在理。”常妈妈眉目慈祥看向姜令檀,伸手亲昵理顺她鬓角的秀发。

  姜令檀伸手握住常妈妈苍老的掌心,另一只手慢慢比划:“妈妈身子骨养好,我才安心。”

  “阿娘不在了,你和冬夏不能有再事。”

  常妈妈掌心一抖,怔愣许久,然后重重点头:“老奴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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