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许久没见殿下这样畅快的时候了,多耽搁些也是正常的。”
“嗯。”
姜令檀轻轻点头,她想了想伸手指向遥远连绵起伏的山脉,其中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像是探入云端,如同神明垂眸俯视众生,
她有些好奇地问:“哪里是何处?”
吉喜踮起脚尖,看了许久,声音瞬间透着雀跃:“姑娘,是雁荡山。”
“只要看见雁荡山,那就说明我们离雍州不远了。”
雁荡山?
姜令檀心口一滞,她不止一次听陆听澜说过此处,雁荡山脚下不光迈着镇北侯夫妇的尸骨,还有南燕无数儿郎的生命。
雁荡山,是陆听澜口中梦中的故乡。
难怪她回了雍州,宁可和应淮序联姻,也不愿回玉京。
天地辽阔,连风都是自由的滋味。
姜令檀深深吸了一口气,隐含心事的眉眼终于有了片刻放松,她朝吉喜笑了笑:“你喜欢雍州吗?”
吉喜点头:“奴婢自然是喜欢雍州的。”
“雁荡山顶的雪,是世间最干净的东西,山脚下有全玉京最好的草场,草场里喂养的马儿能与漠北媲美。”
“那你想留在雍州吗?”姜令檀问。
吉喜愣了愣,然后摇头:“奴婢是姑娘的丫鬟,姑娘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姜令檀只当吉喜为了逗她开心,伸手拉过吉喜,正准备回到马车里。
忽然间,山林中有马蹄声响起,鸟雀惊飞。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从白皑皑的雪中冲出,马背上的男子眉眼凛冽惊人,玄黑的披风被风吹得鼓了起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高大俊逸的身影愈显贵气。
山风吹来。
姜令檀与他四目相对,她柔软的视线,被男人深邃的目光一裹,有一瞬间的茫然。
“善善。”
“孤带你跑马可好。”
谢珩打马上前,朝她伸手。
这一刻,姜令檀似被蛊惑一般,指尖蜷了蜷,慢慢朝他伸出。
转眼间,她柔软的手掌心被他牢牢握紧,修长的腿夹着马腹,极快俯身,一手握紧她手腕,另一只手往前一探,揽过少女柔软的腰肢。
手臂用力一扯,把人给扯进怀中。
“驾。”谢珩厉喝一声,马儿嘶鸣扬蹄。
在姜令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候,她只觉得身体腾空而起,重心往后重重一靠,落入男人温暖结实的怀中。
呼呼风雪扑面而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而身后,男人滚烫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喷薄而出炽热的鼻息。
“殿
下,慢......慢些。“姜令檀唇间浅浅的声音,似要被风吹散了。
她倒不觉得冷,只是第一次骑马,身上穿得厚实,又被太子牢牢护着,坐在马背上也不算颠得难受,只是太快了,她有些害怕。
“好。”不知跑出了多远,谢珩缓缓降低速度,紧握缰绳的手掌,青经浮动,霜白的皮肤如玉似的。
他松开一只手,自然不过握住姜令檀的手心。
“孤教你骑马好不好?”
姜令檀想拒绝,因为她已经想好了,等到了雍州,就央求吉喜或者的陆听澜教她骑马。
可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太子声音慢悠悠说:“冬日雪原风光极好,雁荡山脚下被白雪覆盖的草场,若是错过,下回就不知是什么时候。”
冬日午间,阳光极好。
少女柔软的脸庞如同脂玉,双颊红润,唇因为纠结而抿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全都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知道,她喜欢这样。
而后就笑着,把自己手里的马鞭塞进少女柔嫩的掌心里:“不怕,孤教你。”
第70章 入雍州
姜令檀顿时手足无措, 马鞭还透着他掌心的温度,于冬风簌簌的雪林中,格外滚烫。
双肩一颤, 越发不安往后靠了靠。
紧紧抿着的唇,还不及张开,下一瞬, 她手里多了条有些粗粝的缰绳。
“肩膀放松, 握紧了。”
姜令檀被太子这样大胆的动作激得心惊肉跳, 耳边呼呼风声,唇张着却连话都说不出了。
“不要怕。”
谢珩伸手箍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声调平淡说着骑马的要点:“背脊挺直, 抬头远看。”
“来......双腿自然下垂, 膝盖放松。”
“对,就是这样。”
姜令檀面色发白,身体在太子温和的语调中,渐渐放松。
虽然面上瞧不出什么, 胸腔里一颗心却跳如擂鼓,身下的马比她想象中乖顺不少。
“快些。”谢珩俯身朝前,伸手拍拍马儿的脖子。
就在姜令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候,本在山道上慢跑的马儿,忽然飞奔起来,长长地嘶鸣一声,就好像在向谁邀功。
姜令檀身体顺着力道,往后一靠, 摇晃的身体被男人有力臂膀牢牢握紧。
山林深远,加上大雪几乎不见人影,往前走山道到了尽头, 再往高处都是皑皑白雪没了去了。
谢珩一手搂着姜令檀,一手拉紧缰绳,声音比以往更沉些:“等春天,孤带你去雁荡山脚下的马场。”
姜令檀不觉得连,毛茸茸的围巾下小脸泛着健康的红润,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马,兜了一大圈。
去时谢珩带着她,骑得特别快。
归途,姜令檀独自握住缰绳,慢悠悠绕了一圈回来。
太子率先跳下来,再伸手扶她下来。
吉喜递上温热的帕子:“姑娘擦擦脸。”
姜令檀有些不好意思看谢珩一眼,才小心接过吉喜递上前的热帕,侧过身去 ,把脸颊发丝上沾了的雪碎给擦干净。
掌心汗涔涔的,被又粗又硬的缰绳磨得发红,她下意识蜷曲指尖,往身后藏了藏。
谢珩擦净手,视线一顿落在少女微微沾了湿气的鬓角上,脖子上的兔绒围巾解开大半,露出一截玉似的秀气侧颈,纤弱秀美。
柔嫩的脸颊映着阳光,如胭脂染透在玉珠,空中大片大片飘落鹅羽一般的雪花,落在她的肩头,火红的狐裘披风,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手拿过来。”谢珩声音淡淡。
姜令檀微愣,眨了眨眼睛。
谢珩指尖点了点她垂在袖中的掌心:“缰绳粗粝,孤给你上药。”
丫鬟侍卫早就避远,因为雪大怕湿了鞋子,姜令檀站在高高的车辕上,竟比身量极好的太子还要高上一点。
第一次这样,用俯视的角度看着这位天底下尊贵无比的少年储君,隔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姜令檀忽然觉得脸颊烫得不像样。
掌心已经被他轻柔握住,冰凉的膏药,被他指腹晕开,慢条斯理揉进她掌心薄如蝉翼的娇嫩肌肤中。
酥麻酸痒,带着火辣辣的痛感,同样又滑腻得厉害。
“谢谢殿下。”姜令檀小声说。
谢珩慢条斯理收回掌心,那双狭长的凤眸,深得好似这放眼无际的山林:“嗯。”
“下回想想,用什么东西谢孤才好。”
“每回‘谢谢’可不值银两。”
谢珩微微侧头,语调含笑,微翘的唇角,勾起的弧度漂亮得惊人。
姜令檀好似被他温和的声音烫到,涂满膏药的掌心一颤,胡乱点头。
午膳吃的是山林里猎来的山鸡还有伯仁特意寻了一片竹林,挖出来的冬笋,还有就是马车里出发前就准备好的干粮。
冬笋切片过了水,只用加一点盐,便是一道美味。
山鸡处理干净,放在陶罐里炖汤,姜令檀难得食欲好,吃了一个鸡腿还有一点撕下来的鸡肉。
因为太子茹素,今日猎的东西也不多,剩下的就让几个丫鬟一同分了。
午膳本就用得晚,再加上收拾耽搁,等姜令檀重新回到马车里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
今日她难得乖巧,没有提出要回后头的马车里。
还非常主动斟了热茶,从暗格翻出果脯点心,手心握着书卷,一副打算长留下的模样。
谢珩在一旁瞧着,她那点小心思全都印在眼底,不禁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等会儿入夜,孤要与伯仁再出去一趟。”
“程京墨驾车,你们行程不变。”
姜令檀闻言,手里的书卷差点都握不住,咬了一半的果脯被她红润的唇抿进口中:“殿下能不去吗?”
她声音紧张,第一次不问缘由,提出这样看似有些过分的要求。
谢珩垂眸:“为何?”
姜令檀纤长浓黑的睫毛一抖,眼底犹如盛满了水:“夜里,我怕。”
“怕什么?”
“怕......”都到了唇边的话,又被姜令檀硬生生咽回去。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求太子庇护,是她一开始的决定。
当初他不问缘由,她也只当不知。
可眼下他问,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