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原佑僵住了，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细白，指甲盖透着薄粉，指尖微微发烫。
她凑得近，全原佑便避无可避地更加看清她此刻的模样，她闭着眼睛喝水，乖巧得像一只小猫，喝得很慢，喝着喝着又像是要栽倒了，全原佑慌乱地用另一只手去扶，意外地揽住了她的腰。
殷娜黎舔舔唇，不想喝了，就收回了手，软软地往沙发上躺，全原佑猝不及防，都没来得及收回揽在她腰上的手。
全原佑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她身下抽出来，将杯子放到茶几上，见她缩成一团，又拿了沙发上的毯子盖到她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舒了一口气，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掏出手机给金玟奎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儿，想继续刷会儿手机，心思却怎么也静不下来，眼神不住地往沙发上的殷娜黎身上飘。
她和金玟奎...是什么关系？
沙发上的人又换了个姿势，一条胳膊从毯子下伸出来，袖口也卷上去，露出一条漂亮的黑玛瑙手链。
金玟奎买这条手链的时候，全原佑也在一旁。
门外终于有了动静，全原佑欲盖弥彰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看着手机。
金玟奎打开门就看到了全原佑的鞋和行李箱，愣了下，急匆匆地走进去，就看到了低头看手机的全原佑，和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殷娜黎。
第69章
女朋友...还不是吗？
“...哥？不是说明天回来吗？”金玟奎的脚步很轻， 声音也压得很轻。
全原佑眼神闪了下，跟着他压低了声音，道：“提前结束了就回来了， 这位...”
正说到她，沙发上的殷娜黎就不安分地转了个身， 眼看着就要从沙发上跌落下来，金玟奎一个大跨步冲过去， 小腿撞到茶几角发出一声闷响都没哼一声， 稳稳地抱住了殷娜黎。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全原佑默默地坐了回去。
“...金玟奎， 我想喝水...”殷娜黎有三分醒， 又困， 又热，又渴，又头痛，哪哪都不舒服，软乎乎地靠在金玟奎的胳膊上， 声音也软得要命，
金玟奎拍了拍她的背，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潮意， 她出了很多汗，怪不得要找水喝。
他偏头便看到茶几上的水杯，疑问的眼神递过去， 全原佑轻声解释：“她刚刚说要喝水，我给她拿了。”
——而她就着他的手喝了。
“谢谢哥。”金玟奎摸了下杯壁， 还温着，便拿了给殷娜黎喝。
全原佑不经意地瞥过去， 发现她又是差不多的姿势。
搭着金玟奎的手，闭着眼睛，猫儿似的小口小口地喝，衣领被金玟奎随手理过，规整了些，而灯光下，她的手指和金玟奎的手腕，肤色差异显著，惹眼得很。
殷娜黎又是喝了一点就不要了，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看到旁边沙发上多了一个人，指着问：“...谁？”
金玟奎握住她的手指压下去，道：“明天再说，不喝了吗？去床上睡？”
“唔...不喝了，困。”她眼皮又耷拉下去，没什么精神。
“知道了。”金玟奎将杯子放回茶几，弯腰连人带毯子抱起来，稳稳当当地往卧室走，全原佑终于有了抬眼的机会，但她人差不多整个都被金玟奎挡住，他只看到灰色毛毯下，她时隐时现的小腿。
在金玟奎侧身进门的瞬间，全原佑平静地收回了视线，镜片背后的眉眼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金玟奎将人塞进被子里，又急匆匆出去拿上买回来的体温枪，给殷娜黎量了一下。
比在医院的时候退下去一些，挂水还是有用的，接下来就只能等。
他给殷娜黎理了下汗湿的刘海，又拿湿巾给她擦了擦脸和脖子，然后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哥，你休息吧，她暂住一晚，不会打扰到你的。”金玟奎低声解释道。
全原佑应了，在金玟奎拿着装满水的保温杯又走进卧室之前，开口：“是Twinkle的Nari xi吧。”
“女朋友？”
他接连两个问题抛出来，金玟奎站在门边，沉默了好几秒，全原佑才听到他的回答。
“...还不是。”
全原佑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也并没多在意他的回答，直接回了房间。
而给出这样的回答后，金玟奎又踟蹰起来。
全原佑在，他又说了不是女朋友，如果再宿在卧室，是不是不太好？
不能因为他的轻率，让殷娜黎在别人的印象里出现瑕疵。
于是，金玟奎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差不多隔一个小时就去给殷娜黎量一次体温，凌晨的时候还接到了Eileen的电话，解释过之后，又请她帮忙联系殷娜黎的经纪人说明情况。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天将亮的时候，殷娜黎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有力气吗？你可别摔了。”殷娜黎醒了之后要洗澡，金玟奎给她拿了换洗衣服，忧心忡忡地叮嘱道。
殷娜黎点头，她身上都是黏黏的汗，难受死了。
全原佑从房间出来，先闻到了厨房飘出来的香气，他抬脚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在走廊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水声。
金玟奎大概是一直注意着这边，拿着铲子跑过来，说殷娜黎在用洗手间，请他等一下。
全原佑应了，又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浴室里头是金玟奎弯着腰在打扫，他瞥了一眼，扭头看向客厅。
女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方格块毛衣，裤子是柔软的米白色，依旧是金玟奎的衣服，大了不止一号，她的手和脚都缩在衣服里，曲着腿靠在沙发上，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偏过了头。
全原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她还记得他吗？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女孩从袖口里伸出一点点手指，幅度很小地摆了摆，做了个“hi”的口型。
她记得。
悬空的心脏忽的落到了实处，听到金玟奎喊他说可以用洗手间了的时候，全原佑漫不经心地应了，又看了殷娜黎一眼。
她刚刚没出声，是...不想让金玟奎发现他们认识吗？
才不是。
殷娜黎咽了下口水，就被喉咙传来的刀割似的疼痛逼得差点哭出来。
“起来吃饭，还是你要在这里吃？”金玟奎走过来，先摸了下她额头的温度，又问道。
殷娜黎看向厨房，金玟奎就理解了她的意思，道：“是粥，还给你做了鸡蛋卷。”
她琢磨了一下，指了指茶几。
金玟奎便将给她准备的牛肉粥和鸡蛋卷端了过来，这时候全原佑也走过来，又看了一眼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殷娜黎。
“啊，昨天晚上都没能打招呼，娜黎呀，你认识吧？这是全原佑。”
殷娜黎握着勺子，半点不动弹，只仰着头看了全原佑一眼，点了下头。
“哥，她感冒了不舒服。”
全原佑面不改色地点头：“没关系。”
反正都做了，金玟奎自然也准备了他和全原佑的份，两个人在餐桌上吃，金玟奎正对着客厅，全原佑则是侧对着客厅，时不时便能发现金玟奎的眼神往客厅跑。
“...还不是。”
他昨天的沉默和有几分失落的回答又浮现在全原佑的脑海里，喝着微烫的粥，全原佑的心思又变得不平静起来。
那边殷娜黎一搁下勺子，金玟奎就皱着眉头走过去了，温柔的说话声传到全原佑的耳朵里，他不由地抬眼，看了过去。
“不再吃一点吗？不好吃？”
殷娜黎苦着脸摇头，指了指喉咙。
“那么，再喝一点粥？”
殷娜黎还是摇头。
“知道了，那把药吃了。”金玟奎又起身去倒水、拿药。
殷娜黎手肘撑在茶几上，掀起眼皮看向坐在前头的全原佑。
什么呀，干嘛一直看她？
金玟奎端着水走过来，打断了她的思路，殷娜黎手都不伸，张口用舌尖卷走金玟奎手心的药片，又喝了好几口水将药咽下去，吞咽带来的疼痛让殷娜黎不禁皱起了眉头，吃完药之后就更加恹恹了。
“哥，我要先送她回家，你是等我回来一起走还是？”金玟奎给殷娜黎披上外套，问道。
“那我就先去公司了。”
“好，那我一会儿也直接去公司。”金玟奎又拿了顶毛线帽戴到殷娜黎头上，全原佑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全身上下都是金玟奎的东西，就好像连她都是金玟奎的所有物。
金玟奎低头给她卷裤脚的时候，殷娜黎就站在那里，和坐在餐厅椅子上的全原佑对上了视线。
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和那日在街头遇见时大不相同，镜片背后眼睛又黑又沉，深不见底。
殷娜黎歪了下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而全原佑既不避开她的视线，也不做什么表情，只是就这样看着她。
“好了，走吧。”金玟奎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背，殷娜黎便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