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咴——!”枣红马发出一声愤怒嘶鸣。
“??!”
只听一声围栏被撞破的巨响,男人跨下的黑马突然高抬起前腿,一脚蹬在马槽的栅栏上!
而自己的枣红马也不甘示弱,干脆扯着缰绳上前与它激情互踹,顿时尘土飞扬。
听到动静,小厮赶忙跑出来:“诶呦!诶呦我的妈呀,这是怎么一回事!?”
“拉住它!拉住它!”男人惊恐咆哮。
小厮也很诚实:“我可拉不住马啊县令大人!您倒是先下来啊?!!”
陈馥野蹙眉。
原来这人是个县令?
马则丝毫没有停战的意思,一次比一次剧烈地高高抬起前腿,又用着惊人的弹跳力借后腿发力,几乎要跳到马槽棚顶上,马背几经与地面呈现夸张的九十度直角。
如果再这样被狂甩下去,估计待会儿断的不是他的腰,就是他摔下来时的脖子。
“大人,小的在这里接住您!”小厮半蹲,张开双手,摆出了一个除了碍事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的姿势,“不要怕,往小的怀里跳!”
“我连脚蹬都拔不出来,我跳个屁啊??!”
“哇。”金芸心感叹,“你看他这个骑马的姿势,是不是很像一副世界名画?”
“我知道。”陈馥野点头,“《跨越阿尔卑斯山圣伯纳隘口的拿破仑》——你先帮我拿着这个。”
“?!你要干什么”
“众所周知,我是一位魁梧女子。”
说完,陈馥野把行囊扔到她怀里,纵身一跃,直接跳到男人面前。
一脚踩住马的后颈,一手拽住缰绳,身体便凛然驾驭于这晃动得如同海盗船一般的马上。
“我会把你拽出来之后扔在地上。”转过头,陈馥野注视着男人,命令道,“记得匍匐。”
“你……你准备怎……?!”
说完,陈馥野便一把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单手将男人从卡住的脚蹬上生生拔了出来。
而也正是此时,黑马发出刺耳的嘶鸣,猛烈摇头晃脑,做出了最后的愤怒一蹬。
于是没来得及投掷,脚下一松,两人便一起被马屁股震地骤然腾空——
“砰!”
陈馥野落地。
接着,由远及近的惨叫从头顶传来。
“周大人!往小的怀里砸!”小厮坚定伸手。
陈馥野瞥了一眼:“你那样手臂会断的。”
“那应该怎么……”
没多解释,陈馥野果断抬腿,颠球似的往男人屁股上踢了一脚:“喝!”
“啊——!”
又是一声惨叫。
下坠的力量得到缓冲,他正好摔在马棚上方,从兜网滚下。
陈馥野立刻健步上前,伸出手,单膝跪地。
“砰——”
飞扬尘土中,男人被稳稳接住。
男人:“……”
小厮:“……”
陈馥野:“……”
金芸心:“出现了,是公主抱。”
陈馥野低头,和被公主抱在怀里的中年县令对上目光。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继续抱着,还是等这叔自己主动离开。
问题是,可能这叔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两人就用这个姿势僵持在了这里。
“周、周大人……”小厮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您没事儿吧……?”
半晌,这县令终于开口了。
他惊魂未定,颤颤巍巍地拱手行礼: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嗯,这倒是小事。”陈馥野说,“我现在可以把您放下来了吧?”
“……”男人沉默,“本官自己来。”
那两匹马也不知道是怎么寻仇觅恨上的,马槽的栅栏硬是给蹬掉一半。
刚救下县令,驿站里就跑出来了五六个小厮,上前拼命拉缰绳,直到被那被激怒的黑马拽着跑了两圈八百米,才总算安静下来。
驿站前面一片狼藉。
放下男人,他好不容易才勉强不让两腿发抖,站稳,吩咐小厮道:“我要回县衙,你,你先去准备马车!”
“遵命。”灰头土脸的小厮看了自己一眼,便连忙走了,“小的这就去。”
他走后,其他小厮也忙着安抚马的情绪,只留县令与自己面对面。
“呃,这个……”
男人拱手,向陈馥野艰难地再次鞠躬行李。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口角,以及那个诡异的公主抱,他面子丢光,显得十分局促。
“两、两位姑娘,本官乃江宁县令,名叫周柏意,刚从知府大人那儿集议归来。”周柏意全然换了一副嘴脸,赔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此前如有不周,还请多多包涵,本官向姑娘赔礼道歉了。”
看着他,陈馥野点点头,理所当然:“嗯。”
没想到会被这么回应,周柏意抬起头,微微抬眉:“?”
“那之前你听到的事情,就过往不咎了?”陈馥野问。
“过往不咎!过往不咎!”他当即道,“不仅如此,刚刚情况如此危急,姑娘不仅没有袖手旁观,竟然还出手相救,身手了得,真可谓豪杰啊!”周柏意拍起马屁来。
陈馥野只是笑了笑。
周柏意再次抬眉:“?”
猛然反应过来,他一拍脑袋,又道:“惊魂未定,是本官有所疏忽,既然是救命之恩,那自然要以厚礼相报……?”
说到这儿,周柏意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陈馥野。
“周大人这说的什么话,我救您不过是顺手而为。”重点终于被提及,陈馥野点头,“不过,既然您提都提了,那我也不好拒绝是不是。”
“哈哈哈,这个好说,都好说!”周柏意反而松了口气,“姑娘想要什么谢礼,只要是本官能力范围之内的,定当全力以赴。只是现在已经入夜,不便准备谢礼,见两位姑娘驿站下马,并非江宁县人,不知可有落脚去处啊?”
陈馥野果断摇头:“没有。”
“我们现在基本上还处于一个流浪的状态。”金芸心补充。
陈馥野:“外人面前体面一点,我还想要脸。”
金芸心:“不好意思。”
小厮已将马车赶来,见状,周柏意便诚挚邀请:“如若不介意的话,不如两位姑娘随本官前去县衙,衙内有空余客房,可供歇脚。”
陈馥野回头,向金芸心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转而乖巧笑笑:“多谢周大人。”
说完,两人便钻上了前往江宁县衙的马车。
第8章
在大明也得努力考公啊!……
外面一声“驾”,马车便向县衙的方向稳稳驶去。
小厮一边驾马,一边向周柏意大声解释为什么那两匹马会突然暴怒,然而周柏意只是不耐烦地让他闭嘴。
“差点把本官害死,你还犯得着解释什么个中缘故?!”周柏意说。
“不好意思啊大人不好意思。”小厮乖巧闭嘴。
回过头,周柏意再次道谢,并询问了姓名年纪。
“两位姑娘是哪里人?”他笑眯眯问,“这个时候来我江宁县,可有考取功名的打算?”
“考取功名?”金芸心不解。
周柏意理所当然:“乡试在即,月末便是。你们没有那个准备?”
陈馥野岔开他的话:“我们只是秦淮河岸一介小贩罢了。此番前来江宁,是来寻些货源的。”
“哦,货源啊。”他捋捋胡子,若有所思,“我江宁县物产丰富,来往商道四通八达,更有远洋商队在此驻扎,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货?”
既然他诚心诚意地问了,那么就没有隐瞒需求的道理。
“我们想开一个茶水摊。”陈馥野看了金芸心一眼,她便把誊抄的那份金粉原料单递给自己,“像各类茶叶,水果,盐糖,牛乳等等,都很需要。如果再有些便宜的杯碗筷勺,煮锅蒸锅,那更好不过。”
“牛乳?你们开茶水摊,要牛乳做什么?”周柏意很是不解。
陈馥野折起单子:“商业机密。”
周柏意尴尬笑笑:“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便追问了。”
说罢,他想了想:“这些货源我江宁县倒是都富余得很,牛乳酥油此类,问问来往货商想必也能找到。姑娘需要的话,明日本官便可以为你们引荐引荐,再叫车夫替你们运回商铺!”
陈馥野压下心中喜悦:“多谢县令大人。”
周柏意抚须大笑:“陈姑娘不必客气,救命之恩自然要报答,这些都是举手之劳。”
说完后,马车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车轮撵在石板路上,远处的江岸传来商队卸货的声音。
但是看周柏意的样子,似乎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陈馥野注视着他:“?”
“呃......陈姑娘,金姑娘,恕本官多嘴一句。”周柏意把手肘放在膝上,弯腰凑近。
“大人请说。”
“本官认为,自己有意做些营生自然是好事,但在你们这个年纪,还是应该抓紧时间考取功名,做上一官半职,为我大明朝廷效力,谁不说一句铁饭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