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也不是太褒义的词,准确来说,是那种给人一言不合就要切腹自尽的感觉。
而且他很矮。
——他好矮啊!
在宿舍一直作为矮的代名词的陈馥野都惊了!
怎么这么矮!?
他穿了木屐,也就勉强跟自己差不多高吧。陈馥野敢笃定,如果脱了鞋,他绝对比自己还矮!!
想到这里,陈馥野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疯狂上扬。
哈哈!
可算逮着比她矮的了!
面对这陈馥野完全没有来由的笑容,倭人皱眉:“?”
陈馥野勉强收敛:“私密马赛。”
倭人:“……!?”
“阁下,竟然会说在下的家乡话!?”
被刚刚那短短一句震慑到,倭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用标准的中文问出了如上语句。
日语吗?
反正一共会的加起来不到十句,就说她会不会吧。
陈馥野诚实道:“不怎么会,跟动漫学的。”
倭人不解:“动漫是何物?”
陈馥野:“等你再活个四百年就知道了。”
——多么像世外高人的一句话。
倭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那眼睛里,霎那间多了几分敬佩。
“既然如此,在下看阁下逗留此地,难道是为了阁下怀里的那个东西吗?”倭人问。
他的汉话虽然标准,但是语气非常奇怪,有一种很费劲地在念台词的感觉,隐隐透着中二。
陈馥野有些被他的口音带跑偏了,也用同样的语调正色道:“与你无关。”
倭人哼哼一笑:“原来如此。”
“知道就好。”
“在下已知道。”
这一来一回的,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话也就在这里停止了。
陈馥野还在等崔婉开门。急得很。
倭人也在等崔婉开门,也急得很。
可是,他光站在这里,身上什么也没有,那是来干嘛的?
陈馥野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结果就被他逮着话头了。
倭人神色凝重,开口:“而在下,走投无路,来当东西。”
陈馥野只好:“什么东西?”
按理来说,他应该回答“与你无关”,然后自己再回答“原来如此”,接下去,完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可是倭人挺实诚的。
“正是此物。”他将腰间的太刀取了下来,双手握起,横举:
“岚切左文字。”
陈馥野:“……”
好中二的刀名。
她其实不太感兴趣,准备敷衍一下算了。
结果倭人依旧横举着太刀,眯起双眼,一把将那闪烁着寒光的刀刃露出:
“这把刀,乃是出自左文字刀派的沧海遗珠。岚切,意味着此刀刃之锋利,来去之无影,可将风暴尽数斩断。”
陈馥野:“我倒也没问你。”
听介绍感觉更中二了。
倭人不管不顾,勾起嘴角,冷笑道:“可是,谁又能想到,现如今在下也落魄到了这般地步。对于武士来说,刀剑比生命要重要千百倍,然而,在下终究还是只有当掉这把刀,才能够凑齐路费,返回织田将军帐下,投入那场绝命绝恶之鬼战。”
织田将军?
一想到这会儿,隔壁日本正是战国时代,一群县长村长忙着打架。陈馥野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织田信长。
但是吧……
知道归一码事,想不想理他是另一码事。
他说话听着太烦人了,陈馥野不是很想理他。
正巧,典当行的门嘎吱一声。
视线扫到石犬后,崔婉立刻知道了陈馥野的来意,刚起床的疲惫一扫而空,惊喜道:“陈姑娘,你可算来了!姐姐我等得好辛苦啊!”
陈馥野将怀中的青铜案一抱:“来了。”
然后,崔婉的目光又注意到了一旁的这个倭人。
刚刚的疲惫,便立马又回来了。
她从鼻子里面哼出一声:“吼,又来了啊,十七夜月龙之介。”
听到名字,陈馥野:……这人浑身上下究竟有哪里是不中二的吗。
第92枠二章
至尊魔案由我来守护!……
完全没有听出崔婉语气里的厌烦, 龙之介认真回答:“是的,在下又来了。”
看来,是来过好几趟了吗?
陈馥野瞥了他一眼, 没管, 从他旁边蹭过去, 踏上台阶。崔婉掀开珠帘,热情相迎。
龙之介便也就握着太刀,跟在了后面, 也打算进来。
“哎!哎!哎!”崔婉眼疾手快, 立刻挡在他面前,并且发出了一声对马才会发出的声音, “吁!”
“……”陈馥野忍不住回过头。
龙之介及时刹住车。
崔婉说:“老娘允许你进来了吗?我告诉你,这位姑娘和你可不一样,人家卖的都是真宝贝,稀世珍宝,明白吗?不像你,一把破刀都要跟我纠缠半个月,爱卖不卖, 老娘可不稀罕。”
闻言, 龙之介压低眉眼,冷声道:“阁下明明也知道这是在下的下下策。卖掉他,于在下而言已然等同于舍弃尊严。阁下不满无妨,可是又何必要用这番言论,贬低在下的刀呢。”
“嘿!?”听他这么说,崔婉便火起来了,叉着腰看他。
这姐身形高高瘦瘦,比陈馥野高一个头, 这会儿看着龙之介,不得不低头,“你什么意思?还真缠上老娘了是吧?”
龙之介不为所动,双臂抱刀,抬起眼睛:“在下明白,这金陵城中,只有阁下会收他。”
“你怎么就明白了你明白?”
“因为。”龙之介的嘴角,挑起了一个疑似想夸奖崔婉的笑容,用褒义的语气道,
“阁下的典当物件,来路最不正经。”
崔婉:“……”
陈馥野在一旁,心想,骂得可真脏啊。
崔婉:“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试试。”
说完,她果断把珠帘一砸,转身进来了。
看着她一盏盏点亮典当行内的灯,陈馥野犹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晃晃悠悠的珠帘外。
果然,龙之介并没有走。
他站得笔挺,双臂抱刀,侧身又等在了那里,目光依旧非常坚毅。
“他是怎么进到金陵城里来的?”陈馥野不解。
“他呀,来了快一年了吧。”崔婉随口道,“说是跟着什么织田将军打仗的时候,发生了海难,他掉进海里,一路漂过来的。”
陈馥野:“……”
这得漂多远啊这。
“然后漂到了松江府,一看情况不对,像他这样的肯定要被当成倭寇斩首,可是又回不去,便乔装打扮,逃到了咱们这儿。”崔婉又说,“你别看他现在露个大脑门,要是出了这乌衣巷,都得戴假发的。”
原来如此哦。
其实还挺合理的。
果然乌衣巷的包容度就是高。
“其实,他那把刀倒确实还可以。”压低声音,陈馥野说,“而且作为世家刀派,左文字也确实打造出过数把好刀。如果等再过些年,价值恐怕非同小可。”
刚刚龙之介给她看了一眼那把岚切左文字。作为从小点满武力技能树与大半兵器谱的人来说,识别一把刀好不好,非常容易。
崔婉啧了一声,又哎了一声,一把将那珠帘里边的遮光帘拉上了。
龙之介的身影也就消失了。
“姑娘说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匆匆忙忙,继续将店铺里大小事宜先出摊妥当,“只不过,他可是倭人啊。现在沿海那边倭人大肆作乱,我若是随意收他的东西,一旦出了差错被人发现,那可担当不起!”
听她这么说,陈馥野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青铜案,又想到了最初在这里当的江州珠钗:“……”
也不知道,一个是掘墓掘出来的古国珍宝,一个是造反头领的家乡小特产,和龙之介的那把刀相比,究竟谁的来源更不正经。
陈馥野问:“难道比我的东西更危险吗?”
收拾完东西,崔婉拿着扇子走过来,恢复了之前陈馥野每次见到她时的状态。
“嗨,先不管他,管他做什么。”崔婉说,“那么,妹妹,咱们先说咱们的要紧事情?”
陈馥野挑挑眉:“好吧。”
她的嘴角洋溢起笑容,不紧不慢坐在了椅上,示意自己也坐。
桌上两盏热茶,都是清茶,然而店铺内满是檀木熏香,混着热气钻入鼻腔,稍微有些冲人。
“看来,妹妹怀里的这件宝贝,已经可以出售了?”崔婉问。
“正是如此。”陈馥野回答,“我受两方所托,来这里与姐姐商量。”
“好好好,非常好。”崔婉满意道,“看来那欧阳小弟的消息带得还不错。我本来以为,姑娘还要再过些时日才来找我呢。现在前来,时间确实是刚刚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