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我明白。”崔婉一边倒茶一边笑道。
“刚刚只是只言片语,想必妹妹对这件青铜牛豹案还是不甚熟悉吧。”倒着茶,她款款道,“我再详细跟你说说?”
“嗯……好吧。”陈馥野点头。
说吧,反正说得再天花乱坠,不能卖还是不能卖。
就算她真的被说动了,想买,但这玩意确实不是自己的。硬要说归属权,一半是发现者房守仁,一半是小龙,也就是万飞龙小朋友。不过后者倒是已经当成杂物给自己了。
倒好了茶,甚至还摆了盘精致的点心,崔婉便开始了。
只见,她微微仰脸,闭上双眼,神色似乎染上了一丝忧伤。
“这世界改变了。”
崔婉说,“我从水中感觉到,从大地感觉到,从空气中感觉到。”
陈馥野:“?”
什么诡异的开场白。
“过去的一切都已失落,现在没有人记得了。”她继续道,声音低沉而忧伤,仿佛在讲述一段尤其古老的历史。
“这一切,都从古滇国铸造青铜案开始。”
很好。陈馥野想。
现在她觉得有点耳熟了。
“纳西族大祭司得到三尊青铜案,他们长生不老,也是最智慧、最公平的一族。”
“玉龙雪山的工匠得到七尊青铜案,他们挖掘矿坑,是山洞的能工巧匠。”
“而纳西摄政王则得到九尊青铜案,他们比别人更贪图权利。”
“每只戒指……啊不是,每尊青铜案,都具有统治各个族群的意志和力量。”
陈馥野:“你刚刚是不是把青铜案说成戒指了?”
“没有,你听错了。”崔婉以扇捂面,不以为然道,“呵呵,我正说着呢,妹妹莫要打断。”
“哦……那好吧。”
说完,她便继续道:
“但他们都受到欺骗、因为另外还有一尊被铸造了。”
“在玉龙雪山的冷焰中,黑暗大祭司阿索阿伦暗地里铸造了可以奴役古滇国的至尊魔案。”
“他在魔案中注入他的邪恶、残酷以及统治天下的可怕欲望。”
“在漫长的时光中,七尊成为陪葬品,三尊沉入抚
仙湖底,九尊已经被销毁。仅剩下一尊被偷窃。”
说到这里,崔婉放下绢扇,轻扯嘴角,将眼神冷冷抛向小桌上的青铜案:“妹妹且看。”
陈馥野:“干嘛。”
崔婉伸手:
“这,就是至尊魔案。”
陈馥野:“……”
要是早知道这个故事,托尔金也不用写了,好莱坞也不用拍了,都直接上云南来,看看什么叫《铜案王》,说不定还可以顺便拍个前传,叫《纳西族人》之类的。
以及,谁能告诉她,黑暗大祭司是什么东西,阿索阿伦又是什么诡异的名字。
看到陈馥野的沉默,崔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呵呵,当然了,这故事都要追溯到咱们春秋战国那会儿了,流传的年份一久,难免沾上些玄幻色彩,你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陈馥野:“那你刚刚说这么长一段的意义是在?”
“姐姐我这不是为了强调这尊青铜案的无价吗。”崔婉说,“纳西王族最高大祭司使用的祭天供物,锻造工艺极高,人文底蕴丰厚,考古价值惊人,确实是百年一遇的好宝贝啊!早就听说有这么个东西,那盗墓界都挖疯了,结果竟然就这样在你手中突然现身,啧啧啧!”
“……”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整那些有的没的。
这么一听,这个青铜案的信息确实清晰了起来。
“以我的经验,要是给这至尊魔案估价,大概得这个数。”
说着,崔婉竖起五根手指。
“哦。”有些没意想到,陈馥野微微抬眉,略有起伏的哦了一声,“能值五百两?”
要是能换五百两,倒是可以跟房守仁和小龙商量商量。别的不说,那三小只真能靠这个开古玩店了。
崔婉笑得三分凉薄五分讥讽,摇摇头。
不会吧……?
陈馥野一想:“五、五千两?”
这玩意都断了两半了,竟然还这么值钱?
崔婉又一抿嘴,冷哼。
“五千两。”她说,“黄金。”
她话音刚落,陈馥野感觉自己的下巴直接砸到了地上!
什么玩意?
黄金五千两??
她甚至都没概念,黄金五千两究竟是多少钱。
“真能值这么多钱?”勉强冷静下来,陈馥野把自己的下巴推了回去,沉声反问,“那我现在卖给你,你难道能给我五千两黄金?”
崔婉“哈哈哈”豪爽地笑了起来。
“当然不能了。”她说,“我哪来这么多钱?”
陈馥野:“……”
嗯,想想也是。
躁动的心稍稍冷静了。
“这个价格,只是我的估算。”崔婉说,“像市面上曾经现身过的同等级宝贝,都是被幕后大买手悄悄带走的,具体价格从来不公开。而那些买手,一般都是名字如雷贯耳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那可不是一般的大,说出来吓死你。”
“是吗。”陈馥野有了兴趣,“都有谁啊?”
“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鸿商富贾,都在这个圈子里面蹲守。”崔婉摇摇扇子,“大概三个月前,一件汉帝王墓的金缕玉衣,就这样悄摸地进紫禁城中了。据传,买手正是张大首辅呢。”
对此,陈馥野有些了然了。
听这姐的意思是说,像这种难得一见的大宝贝,真正靠钱硬砸的买家往往很少。所谓黄金五千两,只是一个用来衡量的概念而已。
而真实价值,并不限制于此。
“这样吧。”崔婉凑近,“虽然姐姐我没能力收下这件东西,但是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我也算是有一席之地,可以帮你联系联系,最近金陵城内有没有意向买家哦~”
陈馥野一想,这倒是可以。
毕竟,要真是个大宝贝,不管是钱还是什么,都是飞来横财,房守仁肯定不会拒绝。当然了,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先联系他再说。
至于小龙那边,也得向他说明情况,毕竟这也是三小只赢来的奖品,肯定有他们的份。
陈馥野手心隐隐冒汗。
——已经忍不住在筹划这种事情了。
这个青铜案的收益甚至不会跟自己有太大关系。
真是操心命。
见陈馥野没有立刻拒绝,崔婉兴头上来了,好一顿安排。又是要请画师上门,绘制青铜案的实况,又是找古物修复师傅上门,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这两半给黏在一起。
她安排归她安排,陈馥野坐在一边,颅内活动十分精彩,以至于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说不定,这就是所谓命运的齿轮呢!
等到带着这件已然从两半破铜烂铁升咖升咖再升咖,升咖到堂堂五千两黄金价位的顶级大宝贝从典当行走出来时,乌衣巷的天色已经微微向晚了。
天黑得越来越早。
看着那对寻女夫妻给的小纸条,陈馥野成功地从弯弯绕绕的暗巷绕了出来。
回来时,自家奶茶小铺正繁忙。
露天喝茶区坐着不少客人,都是来尝新品的。
“有信——!”邮差从马车上下来喊道。
送信的邮差用马车拖了一大箱信件包裹。秦淮水街有很多目标客户,邮差经常在这里来回周转,今日也不例外。
见要拆理的东西还多,那邮差便顺手要了碗大碗茶,在一旁的木凳坐了下来,一边休息一遍处理那些包裹。
见金芸心和江灵还在忙得不可开交,陈馥野便接了过来,拆开先看了。
顺手还把顾客的钱收了一收。
信是从江宁县衙寄来的。
周怡说,她作为当时凶杀现场的目击人其三,对于这个计划非常感兴趣,并且表示,她爹周柏意对于庆功宴,也非常愿意前来参加,说是想“与诸位小友以及热心侠客陈姑娘共享欢乐”。
而且,甚至不需要陈馥野自己动手,周柏意已经亲自安排好了周末的宴席,说是难得庆贺,邀各位朋友来大操大办一番,就全部由他请客。
看来周怡这回中举,实在是了却了他心头一桩大事,周柏意很是开心。
有县令本人亲自下场操办,可着实是省事了。
不过关于这场宴席的里层目的,则稍微向周柏意瞒了一瞒。陈馥野不确定这种事情有没有必要在未办成之前向他说明。毕竟他看起来只是所谓的“朋友爸爸”,但实则是个县令,估计不好无关牵扯到太多敏感事件。
总之,目前的一切都是偷偷进行。
“哦,陈姑娘,您这儿还有一封信呢,刚刚我给不小心混到另一箱去了。”邮差伸手递信。
还有一封?
陈馥野疑惑地接了过来。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应天府秦淮水街小河湾廿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