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谎果然很难。高途点点头,改走求真务实路线:“侦查能力还挺强,行,我的错,大老远来做客,请你们吃饭,还有其他人没?”
“就我俩一起来的,”生怕他反悔似的,年媱立即见好就收:“那走吧,去吃饭。”
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利索干脆,高途没忍住乐了,露着整齐洁白的牙,小姑娘是真逗。
田芋尴尬又拘谨地问他:“会不会太打扰你了高队长?”
“不会,刚好我这两天休假,也没什么事。”
高途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接听。趁这个间隙,田芋把年媱往旁边带了带,小声提醒:“人都不记得你了还去蹭饭,这好吗?”
“怎么不记得,”年媱不爱听了,马上纠正她:“没听他刚才说吗?早上还给我发微信了呢,我那会儿没爱回。”
“哟哟哟,装,接着装,”田芋轻笑着揶揄:“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因为没被认出来还委屈哭了。”
年媱眯起眼睛:“是谁?”
“不知道呀,不认识,应该是个没出息的小姑娘吧。”
“说谁没出息呐,我那只是情急之下的真情流露,”年媱上手挠她痒痒肉,佯装凶巴巴:“我警告你,不许拿这事嘲笑我,记住没有!”
俩人闹成一团,接完电话,高途蹬了一脚车子过来:“走呗?”
年媱马上停手回应:“走!”
田芋在年媱左边,高途在年媱右边,骑行的速度过慢,车把不稳地左右晃动着。
“对了,刚刚孙警官打电话问我那五百块钱怎么处理,摊主要还给你。”
“不用啊,”年媱把怀里装着黑加仑干的纸袋往他面前一送:“也不能白吃人家的。”
高途扬唇笑着戳穿她:“那也值不了那么多钱,你是因为听说她还资助贫困学生吧?不怕她是骗子?”
“骗就骗吧,看她手上都是伤,裤子上缝了不少补丁,”年媱拿了一颗黑加仑干放进嘴里,轻咬着蹙眉道:“鞋也坏了,买她的果干总比给大街上有手有脚放音乐的乞讨者强。”
高途侧目看了她一眼。
年纪不大,心还够细的。
并且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高途不懂什么牌子不牌子的,但是这两个姑娘长相好气质佳,就是套个麻袋估计都得让人觉得这必定不是普通麻袋,是时尚界贵麻袋。
前年她是跟父母一起过来玩儿的,那时高途就知道她家境不错,因为丢的那款手机将近两万。当时他在附近临时执勤,接到报警后很快便赶到了,在询问详细情况的过程中,她父亲一直在劝气闷不已的女儿——
“媱媱,丢就丢吧,这年头手机被掏哪儿找去?咱别费劲也别难为警察了,一会儿咱们去买个新的。”
至今高途都没忘记她当时义愤填膺的小表情。
“不行!”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被气的,总之她的短发都立起来不少:“警察肯定有办法,我要看看这不要脸的小偷长什么样!”
第6章 chapter 6. 你这孩子是不是……
在高途看来,那应该就叫怒发冲冠了。
因为一直对这个场景记忆深刻,所以高途对年媱的印象始终都是精神利落的短发。想到把她屏蔽这件事,高途单手扶车把,从兜里掏了手机出来。
点开微信,找到年媱看眼朋友权限,果然选择了“不看她”。
高途将亮着的按钮点灰,而后顺手点进她朋友圈,往下划了几下,还真是,一堆各种背景的自拍照,大部分都长发飘飘。
所以美女也会不自信?
高途不解地笑了下,随即将手机揣进兜。
“想吃什么?”
高途侧目看向俩姑娘。
年媱又侧向左边问田芋:“想吃什么?”
田芋被这俩人盯得有点窘,别说,这气氛还真像两口子要安排远道来做客的她去吃饭。
“我都行。”
于是年媱转过头,想笑又刻意忍着似的告诉高途:“都行,你请客你定吧。”
这反倒把高途给难为住了,他对于吃没什么研究,平时聚餐也是能推就推,可以说他对时下红火特色的美食毫无概念。
不过丁锦媛她们几个年轻姑娘对达骊大街小巷的美食都了如指掌。
高途又掏出手机,打给丁锦媛。
“喂老大,什么指示?”
年媱立刻竖起耳朵,因为她听见一个清清脆脆的女声,还是很年轻的那种。
“没指示,问你个事儿,骊香湖附近有什么特色美食么?”
“骊香湖?老大你去骊香
湖啦?跟谁去的呀?第一天休假就往外跑,还问特色美食,肯定是约会去的吧?”
这女的是谁?
年媱垂头挽着田芋走,两只耳朵恨不得通通长在高途手机上。
“瞎说什么呢,到底知道不知道啊你?不知道我挂了问别人。”
“知道知道,咱队里还有比我更了解美食的吗?骊香湖附近就是大学城,那边美食多,不过出风景区大门走一个红绿灯,有个特色湖鱼也很好吃,”丁锦媛还特地强调一句:“酸甜口味的,女孩子们基本都会喜欢。”
“行,你把店名发我微信上,挂了。”
“老大你去医院了吗?”
听见这句话的年媱马上扭头去看高途,去医院?他怎么了吗?
“没呢,没什么事不需要去,挂了啊,你歇着吧。”
说完就把电话利索地挂断了,高途拿着手机等了一阵,半天也没等到微信消息,于是又打过去。
“啊老大?”
“你把消息发哪儿去了?”
“我发给你了,挂电话我就发了,你手机又坏了吧?”
高途恍然记起手机网络时好时坏的事,怪不得今天到现在他都没收着一条消息,连新闻推送都没有。
“我把这事儿忘了,你跟我说下店名。”
年媱噘个嘴。
这肯定是关系很好的异性,知道他可能哪里不舒服,还知道他手机坏了。
而且高途第一个打给她,还很清楚她对美食了解深入。
不行,必须弄清楚这个异性是谁,然后再找丁锦媛探探底。
高途那边一挂电话,年媱这边就开始自以为老谋深算地套话了——
“谁呀?声音跟丁警官这么像。”
年媱自然是瞎说的,两年前她虽然跟丁锦媛吵过一架,但早就记不住对方的声音了,后来加上微信好友也都是打字聊天,可是她对高途身边的同事也仅仅认识丁锦媛一人,所以只好拿丁锦媛的名字出来编,好骗共同话题。
“就是她。”
高途揣回手机,挺意外地侧头笑着看她:“想不到你对丁锦媛印象这么深刻。”
“……”年媱下意识抓抓田芋的手,这种歪打正着的感觉还真让人不知所措。
“你们俩经常联系?”
“也没有很经常,”年媱莫名有点心虚:“就偶尔,偶尔问候,对了,我好像听见她问你去没去医院,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高途明显怔了怔。
他右手脱把扭着手臂给她看:“胳膊昨天被人咬了一口,我怕去医院大夫告诉我再晚来几分钟都长好了。”
年媱跟田芋齐齐向他的胳膊看去,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口。
一圈不浅的牙齿印子,倒是没有血迹,可是看起来有点肿,似乎还有化脓的迹象。
被咬的地方偏手肘后方,怪不得刚刚跟他对面站着时一直也没发现。
年媱特地凑近了看看,蹙起眉头:“这看起来挺严重的。怎么弄的啊?”
“意外。”
田芋经常一个人出门旅行,并且有很多极限运动爱好,各地驴友一大群,出门在外的时候总能遇上不同的状况,受伤也是常有的事。
看着高途手臂上的伤,田芋给出经验性建议:“像人咬的,高队长你这伤口是不是碰水了?应该去医院看一下,我有次露营只是被划了一道不严重的伤口,没当回事,后来洗澡碰水化脓也没去看,结果发炎感染,发烧快四十度,住了好几天院。”
确实是人咬的,洗澡的时候还淋了水,感觉这姑娘蛮有经验的。
高途望向田芋,不在意地应声:“没什么事。”
年媱一听就紧张起来,马上跟着劝:“怎么没什么事啊,得赶紧去医院处理一下,没听田芋说吗?有发炎感染的风险,小时候我被猫抓破皮医生都建议打针呢。走吧,咱们先去医院,处理完再吃饭。”
“……”高途本能拒绝:“不需要。”
正挽着田芋奋力走向景区大门的年媱倏而停了下来。
相较于刚见面时的冲动情绪,此刻的年媱已经恢复理智,她准备再好好劝说几句,并且连说辞都想好了——大家都不想去医院,但医院并不是可怕的地方,而且那里原本是可以避免可怕的事发生的地方。
不过年媱自认为挺有道理的说辞并没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