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看了一眼笔记本：“失重适应训练，阿娜尔，我们两个应该是水下模拟。”
“那严砺你呢？”
“失重飞行训练。”
“为什么啊？凭什么你可以玩飞机啊！就因为你是航天器驾驶员吗？”
严砺：“就是因为我是驾驶员，我要在最贴近的无重力环境下控制航天器、适应任何突发状况。”
风起补充：“我们要习惯在‘失重’环境下操作仪器，水下训练能模拟接近失重，然后给我们提供充足的操作练习时间。”
“一整个下午？”
“应该吧，水下训练装置不好穿。”
阿娜尔叹出一口气，站起身：“那走吧，我要先去好好吃一顿午饭。”
“别吃太多。”严砺也跟着站起身，“太撑了到时候得吐。”
“我们在水里而已，严砺你才是呢，自由落体的时候最容易吐了。”阿娜尔笑道。
水下训练池基地训练中心的最北侧，建筑从外头看平平无奇，像是一个老旧的体育馆。一进门，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好像游泳馆啊！”阿娜尔耸耸鼻尖。
“的确很像。”风起低头看去。水下训练池呈现出一片深邃的蓝色，好像直接把海南的一块海拿了过来，藏在这里。
“60米长，30米宽，15米深。”络腮胡教官走过来，手臂一划，“大吧？”
“大！”阿娜尔非常捧场，“底下沉着的那些，都是什么啊？”
水池底下，悬浮固定着几座银灰色和白色的金属结构。
教官伸手一指：“那个是模拟舱，和你们训练用的差不多一比一。旁边那个是模拟卫星，再过去那个长条形的，看到没？大型机械臂，用来太空修理的。你们上天后能碰到的，这里基本都有了。”
池壁上嵌着明亮的冷白色灯带，将模拟设备的每一个角落照亮。
几名训练员穿着黄色的防水潜服，已经在水下调整设备。其中一个训练员摆动脚蹼，小心避开各种设备和管线，向风起他们游泳过来。
络腮胡教官蹲下身子，“怎么样？”
“所有设备状态良好，没有问题！”
“行。那我们也不墨迹了。风起，阿娜尔，你们去换训练服吧。”
风起沿着金属栈道走向更衣区。金属扶手上挂着凝结的水滴，让她的指尖微微一缩。
“风起，我好紧张。”阿娜尔赶上来，和风起并排。
“以前做过水下训练吗？”
“没有！我一般做地面支持，都不需要这种训练。你呢？”
“下过一次。”
“只有一次？”
“这个训练很费时间，成本也高，不算常见的。”
阿娜尔拖长了音，“那我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别晕晕乎乎的浪费了——风起，有没有什么经验我现在学一下？”
“第一部分时间应该是让我们适应水下的漂浮状态，你到时候听指挥，别慌，一点点慢慢来。要是不确定要怎么做，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好。”
“等适应了，后面的操作就容易了。”
“我尽力吧。谁能想到，我一个新疆葡萄干，有一天还能下十五米深的水池子呢？”
水下训练服和宇航服很像，分好几层。里头的还可以自己穿，外面的就需要别人帮忙了。
风起收拾好自己的衣服，确认完各个封口和细节没有问题，开始帮阿娜尔检查。
“手给我。”
“嗯？”阿娜尔听话的抬起两只手。
风起帮她把右侧袖口解开，留出几毫米的宽裕，重新贴上。
“不要越紧越好吗？”
“外面两层会保证防水的，你手腕勒太紧，到时候不方便活动。”
“哦，这样子呀。”
“左边也给我吧，你单手不方便。”
“嘿嘿。”
“现在活动一下，肩膀、胳膊肘，还有手腕脚腕，都舒服的吗？”
“我觉得可以。”
“那就行。”
更衣室外，工作人员已经搬过来了水下训练服的外层。
“好厚！”阿娜尔惊讶，“这放地上，都能自己竖起来吧？”
“对呀。”工作人员笑道，“所以得帮你们穿上。”
“风起，我都走不动路了。”从更衣室往水池边走的路上，阿娜尔作怪地左右摆了两下，“我感觉自己像个企鹅。”
“还没加负重呢，就在这儿喊累。”教官一手一串负重走过来。
和训练服一样，负重也是白色的。
“过来，你们靠在这个架子上，对，风起左边，阿娜尔右边，背靠在架子上站好，给你们上负重了。”
“负重是做什么呀？”阿娜尔低头看着工作人员帮她在膝盖下方绑上负重，好奇地问。
“负重啊，是让你们在水里保持中性浮力。”工作人员一边把绑带拉紧，一边回答，“如果不加负重，你们会像气球一样飘起来，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姿态。”
“我怎么觉得我是要沉下去呢？”阿娜尔稍微抬起脚，“这么重！”
“放心，沉不下去的。等你们下水后，我们会调整你们的配重，确保你们既不会沉到底，也不会漂浮到水面。”
教官笑着补充：“你们到时候会悬浮在水中，神奇吧？可好玩儿了。”
“真的吗？”
“你要是能适应，那就可好玩。你要是转成一个陀螺，那我们看着也觉得可好玩儿了。”
附近的工作人员们纷纷笑起来。
第26章 EVA
风起靠在金属架子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厚重的外层服装让她的动作比平时迟缓。她低下头，逐个检查手臂上的接口，确保所有扣件都紧密贴合，没有松动。
“走两下试试？”教官站在一边。
风起感受了一下负重的影响，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缓慢抬脚，走出小小的一步。
阿娜尔就明显不太习惯了，她刚迈出一步，脚下就是一晃，赶紧抓住金属架子，“欸欸，教官，我怎么感觉我腿不是自己的了？”
“正常。”教官不紧不慢地说，“刚穿上训练服，重心会不习惯。不过等你们下了水，就不会觉得重了，感觉会和太空行走一样。”
“风起，你也可以了，回来架子这儿。”
风起接过白色的头盔戴上。
“都准备好了？那就抓好站稳，这个平台会直接送你们下去。”
水池边，巨大的机械臂动起来。吊绳被拉直。金属平台晃了晃，带着风起和阿娜尔逐渐离开地面，然后水平移动，停在水池上方。
“风起。”阿娜尔在频道里小声说，“你知道太空行走的英文是什么吗？”
“是什么？”
“EVA哦，EVA。”
Extravehicular Activity，舱外活动，和那部著名动画里的人形机甲一样。
机械发出嗡鸣，平台缓慢降低。
圆形的头盔抵在训练服的胸口，让人不能完全低下头。余光里，风起能看到池水一点点没过训练服的脚，然后是负重、膝盖、大腿、胸口。
水漫上她的头盔，模糊她的视线。她向上看去，黄色的机械臂和天花板上的大灯都扭曲变形了。
她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仿佛能闻到消毒水味变得更浓了。
水流拉扯着风起的手臂和双腿。
她放开了抓着金属架子的手。
有一瞬间，她感受到下沉的力量，但很快，负重和浮力达到平衡，让她停在水中。
她看向阿娜尔。
阿娜尔还紧紧靠在金属平台上。
风起正准备游过去提醒阿娜尔，就听到耳机里传来教官的声音。
“阿娜尔，放手了，我们要收回平台了。”
风起环顾一圈，在阿娜尔的左侧找到了引导扶手。引导扶手是训练水池里的一些辅助金属架，用来帮助航天员和潜水员移动。
风起在平台上轻轻一蹬，绕过中间的金属杆，抓住了引导扶手。
她冲阿娜尔招招手，“阿娜尔，过来。”
耳机里，教官再一次催促。
阿娜尔松开手，学风起的样子在平台边缘蹬了一脚，向风起的方向漂去。
风起抓住阿娜尔的手臂，自己往旁边让了一个身位，把阿娜尔的手放到引导扶手上。
“这么僵硬啊，阿娜尔？沉不下去的。”教官在耳机频道里笑道，“风起，你带她往你的左侧移动五米，要收起金属平台了。”
风起看向阿娜尔，“跟着我，两只手前后交替抓引导扶手，像爬杆子一样。”
频道里传来阿娜尔小声的答应。
“不用着急，慢慢来，跟着我。”
左侧相对空旷，是专门留出来做适应性训练的。
灯光透过水层洒落下来，在风起的手臂上投下一圈圈的斑纹。
风起漂浮着，右手划动，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
“哇——”阿娜尔发出赞叹，她也漂浮着，但左手还拉在引导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