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阿娜尔的手落在风起的肩膀上，“你别自己受伤了。”
“我没事。不能再拖了。”
风起的目光落在阿娜尔的负重上——它采用快拆扣环，理论上可以在紧急情况下松开。
“阿娜尔，负重解扣。”
阿娜尔反应过来，立刻低头伸手。
“你不用动，我来。”
此时，穿着明黄色潜水服的潜水员终于到达现场，他的面罩下方冒出一连串气泡，手中拿着一把小型撬棒。
风起指了指太阳能板，示意潜水员用撬动太阳能板的固定支架，自己则调整姿势，视线和阿娜尔的负重平齐。
快拆扣环只要调整对角度就能打开，不需要几秒。
风起伸出手去。
但她突然意识到，她现在的手不行。
厚重的训练服让她的手指无法捏起扣环。
她怎么能把这一点忘记了！
风起一拳打在自己腿上。
她赶紧和潜水员交换位置，右脚抵在金属支架上，手里的撬棍用力，将太阳能板向上翘起。
潜水员也解开了卡扣，负重脱离阿娜尔的小腿，向水底沉下去。
阿娜尔的腿终于抽了出来！
风起拉住阿娜尔，看了一眼压力表的读数。
岸上，监测员紧张地跳了起来：“备用氧气不够了！她们必须快一点上浮。”
“不行！”络腮胡教官说道：“快速上浮就是肺部损伤！”
“不一定会，只要控制速度！”
“你小子这是在赌命！”
监测员白了一眼络腮胡教官，意思是全基地谁不知道你最会赌。怎么该赌的时候这么犹豫！
“我说了不行，我不能用她们两个赌。”络腮胡教官气得大胡子抖动。
“那你说要怎么办！”监测员气急败坏。
通讯频道里，风起也听到了岸上的争执。
阿娜尔一咬牙：“我可以的。”
风起压住她：“不行，我们还有办法。”
岸上，监测员挥舞着平板：“你快点命令他们上浮，这种时候拖什么拖啊？”
“你闭嘴！风起说有办法。”络腮胡教官从潜水员装备里抢来一副潜水镜，整个脑袋扎进水里看了一眼。
“她要干嘛？”监测员问道。
教官甩了甩胡子上的水：“用外部供氧软管，交替呼吸，延长供氧时间。”
“外部供氧软管？”
“对。就是航天服水下训练用的外部应急供氧系统，允许连接到其他航天员，进行氧气共享。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风起已经解开了胸前的备用供氧软管，一手扶住阿娜尔的肩膀，另一手将软管递给她。
“插上，换气！”
阿娜尔的气瓶氧量已经接近危险阈值，她的呼吸急促。
她接过风起的备用供氧软管，接在自己的设备上。
氧气从风起的氧气罐里，流进阿娜尔的呼吸系统。压力表的指针离开了红色区域。
风起等她稳定下来，说道：“我们交替呼吸，一起上浮。”
阿娜尔点点头。
风起比了个“慢上浮”的手势，示意潜水员抓住阿娜尔的另一只手臂，帮助少了一侧负重的阿娜尔保持姿态。
“阿娜尔，你吸三次，我吸一次。吸气后，记得排出气泡。”
阿娜尔点头，吸了三次，迅速交回给风起。
监测员捏着计时器，声音都有些急了：“她们两个氧气撑得住吗？”
“有风起的氧气瓶，她们会撑住的。”
“八米了。”监测员汇报道，“你和她们说一下，八米了！八米了！”
“风起心理有数。”
“要快一点啊！”
“你闭嘴，别催催！你当我不急啊！”
五米……三米……两米……三人保持着安全上浮速度，匀速接近水面。
金属平台已经在水里等着了，载着她们浮出水面。
“呼——！”
阿娜尔立刻摘下面罩，大口喘息。
风起也摘下了面罩，提醒道：“慢慢来，不要一下子吸太猛。”
“呼——我活过来了！”
工作人员带着医疗设备冲上来，迅速给她们做检查。
络腮胡教官狠狠拍了一下监测员的肩膀，“我就说她们可以的！”
监测员“啪唧”一下坐在水池边上，捂着肩膀，长舒出一口气。
阿娜尔的呼吸终于稳定了，她靠在支架上，“风起，救命之恩，我是不是要以身相报啊？”
“别贫了，感觉还好吗？”
“还行，就是心跳好快。”
络腮胡教官大步走过来，“多危险啊刚才！医疗组，她怎么样？”
“上浮速度控制得很好，应该没有问题。心跳快就是紧张的。”
络腮胡教官终于露出一个笑脸：“心态还要练啊，阿娜尔。”
医疗组组长是个温柔的阿姨，听闻此言，笑着揭短：“你们教官刚刚差点跳进水里，他比你们还紧张呢。”
“嗨呀——”教官抓了一把胡子，“都不错，都不错的。风起，你比我们岸上的还冷静，做得很好。阿娜尔，你也不错。”
阿娜尔偷偷吐了一下舌头，“教官。”
“怎么了？”
“我待会可以接着训练吗？”
“怎么？刚才没吓死你啊，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下去？”
“这个训练开一次很费钱吧？”
“嘿，你操这个心干嘛？再烧钱也要保证你们能训练好！”
“但是……”
“什么但是？”
“如果我今天不把这个事做完，我下次可能会怕。”
“哦？”
“嗯，真的。”阿娜尔咬着嘴唇，点点头，“我得趁现在还没开始担心后怕，把这个事儿做完。”
“医疗组！她今天还能不能下水？”
医疗组组长看着阿娜尔，“没有受伤，可以是可以，但是客观上不建议。”
“那就是可以下水？”阿娜尔插嘴道。
医疗组组长不得不点点头。
教官摆了摆手，“行。既然你要求了，我去让他们把设备检查三遍。这次下去，争取把任务完成。”
风起举手：“我可以一起下去吗？”
“下去吧。”络腮胡教官点点头，“但是你们两个，都先给我休息十分钟！”
“遵命！”阿娜尔终于露出一个笑来。
水下模拟训练持续了四个小时，等风起和阿娜尔终于脱下那身笨重的训练服时，晚霞已经爬上了基地的天空。
“我现在累到吃不下饭。”阿娜尔抱怨道。
“吃不下也得吃，”教官铁面无情，开车把她们押送到了食堂，“你可以坐半个小时，等能吃了再吃。今天辛苦了，我去给你们把饭打过来。”
风起站起身，“不用，我可以。”
阿娜尔看了风起和教官一眼，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了的手势。
她们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严砺正在挨骂。
第28章 你在隐瞒什么
头发花白的老教官坐着，大手一拍桌子，中气十足：“最后一次飞机失重训练，我让你拉起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拉？你是想让我们提前去见阎王爷吗？”
严砺站得笔直，面无表情：“报告，当时离最低点还有两秒钟。”
“两秒钟？！飞机在抛物线落体时，你的感觉可能是错的！”
“我不会错。您可以看飞行记录。”
络腮胡教官带着饭回来，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老教官面前：“教官，你老别生气啊，气坏了可不好。”
老教官喝了一口水，压压火气，可惜没有压住。他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怼，“咚”的一声，水花四溅。
正在偷听的阿娜尔一缩脖子，对风起用口型说：他好惨哦。
风起摇摇头：他自找的。
老教官接着训人：“我的重点是，严砺，你没有听从命令。你训练上头！肾上腺素过高！头脑发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要是在太空里不听从命令，到时候要带着整个乘务组，一起去送死吗？严砺，你这样对你的队友负责吗？”
阿娜尔微侧着头，正在偷听，时不时向他们偷偷看一眼。
严砺对上阿娜尔的目光，嗓子里的反驳就卡住了。
阿娜尔眨了一下眼。
严砺偏开头，喉结动了一下，滚出一个低沉的“是。”
老教官正要发作，冷不防听严砺服软了，紧接着逼问：“是什么？”
“我保证决不再犯。我会对我的队友负责。”
“那你自己个儿给我记住！”老教官训完了人，扔下一句“明天加训，把桌子给我擦了”，带着络腮胡教官离开了。
阿娜尔张望了两下，冲严砺招了招手，“你也有不听从命令的时候啊，指令长？”
严砺耸了耸肩，不想多谈：“对。我去打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