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使用机械臂完成组装，操作手册在你们右手边。”
“所有人，独立操作，不得请求他人协助。”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全场：“记住，虽然时间有限，但精度和速度缺一不可。你们要做的是为航天器在微重力环境中保驾护航，容不得半点误差。”
场地里本就沉重的气氛越发凝固，候选人们的神情变得更加紧张。
风起深吸了一口气，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操作台上画了一个圆。
这像是一个仪式。一个圆画完，一口气吐出，她的身体和脑子就都准备就绪了。
“现在，我宣布，技术能力考试——开始！”
第2章 机械之心
“技术能力考试——现在开始！”
候选人们几乎同时低下头，像是一阵风吹过的麦田。考场里，只剩下翻开手册的“沙沙”声。
说是手册，打开却只有左右两页。左边一页是模块顺序示意图以及各项参数，右边是每个组件的编号、尺寸、安装顺序以及安全注意事项。手册的最上面用黑色加粗字体写着考试要求——
30分钟内，完成能源模块与信号模块的装配，确保信号灯成功亮起。
风起鬓边的碎发被细卡子紧紧夹住，这时候被风吹着，在耳边不住拂动。灯光从她的头顶照下，投射出一小片晃动的阴影。
随着她输入指令，机械臂开始缓缓移动，机械臂的金属抓钳张开。
“组件1。”风起迅速调整机械臂的角度，让抓钳贴合到组件的抓取点。机械臂轻轻下压，抓钳的橡胶垫精准地包裹住组件，像抓起一捧细沙。
她缓缓向前推动操控杆。机械臂平稳地将组件抬起，像一只优雅的鹤展开翅膀。蓝光在金属表面上划过，勾勒出一条柔和的弧线。
“目标位置：插槽B2。”屏幕上的标注闪烁，机械臂的路径被精确地规划到亚毫米级。
风起微微偏头，目视确认目标插槽的方向，将操控杆缓缓下推。机械臂的抓钳改变角度，将组件的插针对准插槽的固定点。
“咔哒——”
组件嵌入插槽的声音微不可闻，但风起的脑海里，第一个配件随之亮起，下一步操作接着浮现，像一组流畅的程序在逐行执行，没有错误，没有延迟。
屏幕上跳出绿色的提示：“组件1，固定完成。”
风起没有停顿，迅速切换到下一步。屏幕上的任务指示更新：“连接导线。”
“哐当——”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名候选人出现了失误。机械臂撞偏了导线，导致短暂失灵。操作台上的系统随之发出短促的警报音。他慌乱地尝试修正，但每次操作都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屏幕上的红色警告一条接一条跳出来，仿佛在预示他的失败。
旁边的一名候选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既有庆幸，也藏着忐忑。
络腮胡教官皱眉：“那个角落里的，心态这么差，别说上太空了，做后勤都悬。还有旁边那个，东张西望——你看啥呢！就是太阳爆炸了，手上也不能停。”
“你别干扰考场秩序。他们就是太紧张了。”瘦高教官把手背到身后，“技术考试其实不难，就是要细心、手稳。”
风起没有理会周围的状况，继续组装。
机械臂缓缓移动到组件托盘上，抓钳张开，像是一条灵动的蛇，吐着信子，试探着。蓝光扫描线划过组件表面，迅速确认目标的编号和尺寸，抓钳稳稳落下。
“组件E-7，能源模块核心部件。”
“对准接触点。”风起在心中默念。抓钳对准，压下，把组件稳稳嵌入插槽。
屏幕上跳出新的任务提示：“连接能源模块与信号模块导线。”
风起的目光微微一动，这就是最后一步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短暂地从屏幕移到自己的手掌。操作中长时间的紧握让手心有些微微出汗。她的手掌在袖子上磨过，擦去手心的湿意。
要是在要紧关头手掌打滑，那就得不偿失了。
倒计时才过去一半，她有足够的时间。
突然，一声异常的“咔哒”声响起，机械臂的动作戛然而止。风起的目光一凝，快速输入了一连串指令。
向左移动——失败。
确认姿态——失败。
回到原点——失败。
启动自检——屏幕上的蓝光凝固了两秒，随即弹出冷冰冰的提示：“信号丢失——机械臂无响应。”
一阵风从操作台的边缘吹来，撩动风起鬓边的碎发。她的眼睛眨了眨，视线停留在机械臂的蓝色光带上。那光带闪烁不定，如同一盏风中挣扎的油灯，随时可能熄灭。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更多的声音：机械臂停滞时的轻微嗡鸣，周围候选人的低声自语，还有倒计时低沉的提示音，一秒一秒地敲击在空气中，像无形的鼓点，也像一只逐渐收紧的绳索，勒住了她周围的空气。
“什么情况？”络腮胡教官注意到风起停下了操作。
“她的设备好像卡住了？”
“不太可能吧，这批测试设备都是反复检测过的。后勤喝假酒啦？”
“那是她操作失误？”
“不确定，再看看吧。”
又一阵风吹过，扬起风起鬓角的发丝。她眨了眨眼，把手重新放上操作台，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找到问题，解决它。” 她在心中默念，手指迅速敲击键盘，调出机械臂的日志记录和状态报告。
屏幕上的日志记录开始滚动，一行行代码与参数掠过，对她讲述着机械臂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故事。
风起的耳边似乎响起了老师的教导：“如果你仔细倾听，机械、电流、和指尖的触觉，就会告诉你答案。一滴水落下去，一定会荡开涟漪，而顺着涟漪，你就能找到源头。”
她已经看到了涟漪，那么一定有源头。
她深吸一口气，像一个潜水员，深深地潜入数据和记录中。
“哟，这还能保持冷静？”瘦高教官看到这里，微微笑了，“一般人看到设备卡住，早就手忙脚乱了。”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做，是最差的。这个风起，还算不错。”
“你看她的动作。”走过来的老教官指了指风起的手，“她的手上没有一丝停顿，她有自信问题不在操作上。”
风起看向静止的机械臂。信号丢失的节点集中在机械臂的第一关节模块。她重启设备，再次发送了指令，可就像水坝被关上了，水流就无法通过。
这不是操作错误，而是设备本身的问题。
这可能发生吗？
不太可能。
但数据不会说谎。风起按住键盘边缘的手指勾了一下。放弃？重考？她迅速列出当下的选项。
“如果真是设备故障，她能怎么办？”络腮胡教官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些许惋惜，“她要弃考吗？”
瘦高教官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风起身上，“如果确认设备问题，按规矩是可以申请重考的。”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她到现在为止做得都不错了。看，她要举手了。”
“举手？”络腮胡教官眉头一挑。在这个考场里，只有两种情况会举手。一种是任务完成，风起很明显不是。另一种就是报告无法解决的问题——身体原因也好，设备原因也好——多半的结果就是弃考。
“老张这学生，点儿有点背啊。”络腮胡教官叹息道，“弃考很容易影响心态的。”
“如果这样就放弃了，老张也不会那么看重她。”
“也是，要是她这就放弃了，我这赌赢的也没什么意思。那我看，我们下午再来看她重考吧。”
风起的目光从设备上轻轻扫过，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判断。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冷冷跳动，“10：40”。然后，她举起了手，举得很高很稳。
“7号，有什么问题。”老教官快步来到风起面前。
“我申请拆解设备。”
考场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所有候选人的动作变得缓慢起来，机械臂的嗡鸣声像被调低了音量。每个人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屏幕，但耳朵早已竖起。
老教官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风起的面庞上停留了一瞬，“你确定要拆解设备？你要知道，如果拆错了，就意味着你这场考试直接失败，没有再来的机会。如果确认是设备问题，我建议你重考。”
屏幕右下角，倒计时的红色数字正在不断跳动，“10：05…10：04…”
“风起，你可要想清楚。”
风起轻轻点头，直视老教官的双眼：“我确定，申请拆解设备。”
第3章 工具与人
老教官稍稍点头，退后一步，“好。申请批准，你还有十分钟。”
“她要拆设备哈？”络腮胡教官小声嘀咕，“这可不是小事。虽然我当年也拆设备，但我们都是训练的时候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