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砺慢悠悠地打开双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严砺！”阿娜尔眼睛瞪圆，一拳头砸在他手心。
严砺“哎哟”一声。下一秒，他的右手一翻，中指和无名指中间，出现了一颗浅绿色的薄荷糖。
圆形的薄荷糖，像是大雨后突然冒出来的一朵花。
严砺向阿娜尔伸出手：“给。我问过营养专家了，薄荷糖还是可以吃的。”
阿娜尔捏着透明包装的一角，试了点劲儿，把薄荷糖从严砺指间拽出来。
她正要吃，突然抬起头，眼神飘忽：“我刚才……没有打疼你吧？”
严砺把手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有吗？我还以为是个蚊子叮了我一下呢。”
他打量了一下阿娜尔，挤兑道：“海南的蚊子这么大个呀？”
“严——砺！”阿娜尔恼羞成怒，抬脚就要踢他。
严砺绕着树转了一圈，跑过风起身旁。
“风起，帮我抓住他！”阿娜尔追上来。
风起收起手机，顺手拉住严砺：“小心岔气。”
严砺耸了耸肩，“不可能的。”
“我是说阿娜尔。”
没有云层遮挡，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满整个基地。
基地上空，海鸥长长地鸣叫着，划过天空。
远处，巍峨的重型火箭静静地伫立在发射架上，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载人飞船里，三人重新入座，扣上安全带。
有了上午的经验打底，这一次，一切进行得更加有条不紊了。
一切地紧张、烦躁和担心，都在简练的对答中消失殆尽。
总指挥发出了下一个命令：“‘曙光号’乘组，全系统检查通过。现在，进入器箭分离阶段。倒计时120秒，请做好准备。”
器箭分离，指的是航天器和火箭。在火箭达到预定轨道时，飞船从箭体分离，进入独立运行轨道。这是任务中的又一个关键步骤，需要地面和飞船高度配合。
阿娜尔看着飞船的环境数据，手指在面板上滑动。
真正发射时，在这个时候，她应该能感受到火箭的推力。而在分离的瞬间，舱体会有轻微的震动。
不过现在，她只是平静地坐在船舱里，想象着着整套流程。她左右看了一眼，小声吐槽：“有点假哦。”
“阿娜尔，专心。”风起提醒道。
阿娜尔缩了一下脖子，手指快速滑过氧气、压力、温度各项数值。“一切正常”，她小声和风起确认。
通讯频道里，总指挥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十秒倒计时。”
风起的屏幕上，轨道数据和倒计时不断跳动。
她闭了闭眼，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一切如同真正发射时一样。
20秒……10秒……5秒……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 0，风起按下分离指令。主控屏幕上，模拟影像停顿了一下，然后，白色的箭体缓缓远去。
风起没有放松，看着飞控系统，眉头一皱，“确认飞船姿态。”
同时，通讯频道里传来总指挥的声音：“飞船角度偏移，请手动修正姿态。”
“严砺，配合我。”风起毫不犹豫，迅速分析数据，调整参数。
“好。”严砺干脆利落，手动输入微调参数：“推力调整完毕。”
“惯性导航系统反馈正常。”阿娜尔紧接着跟进。
反复训练下来，每一条指令都已经成为本能。
系统播报：“轨道调整成功。”
阿娜尔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搞定。感觉好简单啊！”
“那是因为你知道现在是模拟。”严砺泼冷水：“你不紧张。”
风起盯着屏幕，双手交叉：“如果是实际任务，我们刚才已经损失了一些燃料。”
严砺活动了一下肩膀：“额外带的燃料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准备的。”
”以防万一，关键时候，一点燃料可能就会改变结果。”风起摇摇头。
“也是，”严砺想起了他们最开始的模拟训练：“上次我们差点因为燃料和电力打起来。”
耳机里传来了结束撤离命令，风起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下去之后我们复盘一下，说不定有更省燃料的操作。”
“好。”严砺没有再反驳。
阿娜尔举手：“等一下，下去之后就是新闻发布会啦，你们都忘记啦？”
第54章 此路不通
“风起，我们不用换衣服吗？”基地的新闻中心外，阿娜尔往右边迈了一小步，避开扛着音响设备的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问。
“不用。”风起摇头，“基地就需要我们穿着航天服出现。”
“为了说明我们是航天员？”
“为了说明你们是专业的。”络腮胡教官走过来，“准备好了就进场吧。”
新闻中心宽敞明亮，中央是一块弧形的大屏幕，上面正显示着运载火箭的照片。
风起打量了一下，好像就是在今天下午拍摄的。
大屏幕前方是一排黑色的座椅。总指挥正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和工作人员确认发布会流程。
见到风起他们进来，总指挥向他们招招手，“你们的位置在这里。”
“这么中间！”阿娜尔讶异道。
“怎么，还没适应？你们可是这次任务的核心。”总指挥指了指右手边的三张椅子：“先坐下吧。准备一下，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回答问题。”
风起在总指挥左手边坐下，旁边是严砺，然后是阿娜尔。
阿娜尔越过严砺，对着风起说：“怎么办？我现在好紧张。”
严砺把椅子往后面退了退，给阿娜尔让出位子，一边吐槽道：“怎么合练没见你紧张？要不要我们俩换个位子？”
“拜托，训练项目都重复了好几个月了。新闻发布会可是第一次哎！”阿娜尔侧头瞪了他一眼，“你们说，全国都会看到我们吗？”
风起点点头，“应该吧。”
严砺耸耸肩。
另一边，基地的技术人员也陆续坐下。
新闻中心的后面和两侧，黑色制服的武警已经就位。
总指挥试了试音响设备，点了点头。
随着他的批准，新闻中心后方的大门被打开，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摄影师们开始入场。
场地里，一时间充满了脚步声和椅子移动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很快也就消失了，所有注意力和摄像机镜头都对准了台上的团队。
会场里寂静无声。
风起放在双膝上的双手微微收紧。余光里，她看到阿娜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严砺坐得笔直。
大屏幕上，出现了“烛龙”的照片。“中国航天射日计划”几个白色的大字在上方浮现。
总指挥拿起的话筒，轻轻拍了拍：
“各位媒体朋友们，感谢你们的到来。今天，我们将在这里，向大家正式汇报‘射日计划’的进展……”
“时至今日，一切计划按照预期展开。五天后，我们将向‘烛龙’发射载人火箭。十五天之后，我们的航天员将到达指定位置，和地面一起，引爆‘烛龙’表面部署的起爆装置。”
大屏幕上，镜头切换，出现了“烛龙”的三维示意图。六枚起爆装置的位置被用红色标出，旁边标注着“遥控引爆”和“多点同步起爆”等字样。
紧接着，红色的圆点开始闪烁。
模拟的“烛龙”被爆炸撕裂，变成无数碎片。
镜头紧接着拉远，代表着”烛龙“碎片的无数亮点滑过地球上方，在大气层里消耗殆尽。
总指挥接着说：“我们的目标是，让‘烛龙’对地球失去任何威胁。现在，允许提问。”
随着“允许提问”的声音响起，媒体记者们纷纷举起手。
风起听到阿娜尔小声地吸了一口气。
总指挥点了一个坐在中间的记者。
记者快速起身，自报家门后，问道：“官方一直没有给出确切数据，我想请问总指挥，‘烛龙’的撞击概率是多少？”
总指挥点点头：“一直到撞击前一刻，’烛龙‘的轨道都有可能改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我们不会给出一个绝对的数字。”
“但是——”记者插嘴道。
“但是，”总指挥声音沉稳，压下了他的追问：“当我们的任务结束，撞击概率一定是，也只可能是零。”
记者不愿放弃：“之前有传言，说‘烛龙’的撞击点是海南。请问国家会做什么准备？”
总指挥沉声道：“‘烛龙’的碎片可能经过海南。到时候，我们会组织居民进行避险。下一位。”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第二位记者紧接着总指挥的话，问道：“请问，你们有多少信心？”
总指挥正要回答，那位记者的目光落到风起身上：“这个问题，我希望由我们的航天团队来回答。”
风起短暂地看向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