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笑闹声中,那个叫温暖的漂亮姑娘却落下了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地板上。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舞剑的少年一脸尴尬的搓着手,“都怪我技艺不精,惊扰姑娘了。”
“不是你。”
温暖抬起泪眼解释道,“我就是想起了以前,我吹笛时,我的啾儿一定会以舞相合,可如今……”
啾儿,是她的灵兽。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了这二楼角落处,那聚着一堆神情悲寂的灵兽。
他们这面明亮的灯光仿佛照不进去那个角落,欢乐与悲凉,热血与麻木,那一方角落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金杏雀性子活泼,喜爱乐声,它们有一条漂亮的长尾巴,在半空中飞舞时会勾出漂亮的弧度,可如今它正蔫头耷脑的窝着,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更无半点欢快。
“自从那日和它改结了死契,它就这个样子了,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伤了它的心……”
少女的抽泣声传进每个人的耳膜,所有人都安静了,心里头沉甸甸的难受,
其实,又哪是金杏雀一个。
“我的玄虎也是……以前它最爱和我打闹,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假意偷袭我,扑在我身上,可那天后再也没理过我。”
“还有我的青风牛也是,你们都想象不到,它一个牛啊,怎么能那么多话,但是……它好像很久没跟我说话了。”
“我的青云鹤那日就要自绝,可是……唉。”
可是死契一旦结成,它想死都死不成,只能如同行尸走肉的活着。
但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吗?
原本他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生活里关系最亲密的好友,许多都是从小相伴长大的,也觉得他们彼此会是一辈子的战友。
在心里,它们是比父母兄弟更亲近的存在啊。
可如今它们依旧还在身边,会听他们的每一个吩咐,甚至比以前更加听话懂事,哪怕是让它们立刻就死,也不会有二话。
可它们却变得像没有灵魂的躯壳,再也没有了当初相依相伴的乐趣与美好。
月月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你们得到了一个百依百顺的仆从,可你们好像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啊。”
听了她的话,温暖哭的更厉害了。
是啊,本来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她在家里并不受宠,她父亲宠妾灭妻,两个庶姐常常欺负到她头上,她从小只能和母亲偏居在府中最不起眼的小院里,缺衣少食,不受重视。
还是她在十二岁那年,成功契约了七阶的金杏雀,她们母女两个的境遇才发生了改变,父亲不敢再轻视她们,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那两个庶姐还想欺负她,每次她都被啾儿护在身后,偶尔它还会故意把鸟屎拉在她们头上,气的她们直跳脚。
想起那些日子,温暖的心中依旧喜悦,可那股喜悦在如今却像带了刺一般,扎的她心里疼。
“啾儿,你看看我好不好?”
金杏雀拒绝不了她的任何吩咐,它抬头看过来,眼里却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过去的灵动和雀跃烟消云散。
温暖哭的不能自已,她亲手把她的那个啾儿害死了。
为什么她就没能扛得住夫子和宦官们给的压力呢,为什么她那天没有勇气站出来保护它呢?
其他人心里也不好受,为了讨好那个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为了不得罪夫子们,付出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在场的大多数人眼圈都红了,曾经和灵兽一起的经历的故事,如今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们心头。
他们……好像真的做错了。
可无论他们如何悔恨难过,那些灵兽都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灵兽们心思单纯,头脑也大多简单,它们容易相信某个人也容易死心塌地的追随某个人。
可它们也有自己的傲气,被辜负被当成奴仆驱使,已经让它们对自己的伙伴,彻底死心。
第196章 你才是兔子精呢!13
温暖走过去想抱抱金杏雀,最后却还是收回了手。
感受到啾儿的抗拒,温暖心痛如绞,她也下定了决心,转而扑向了月月。
“何、月……大哥!”
纠结怎么喊她的温暖最后随着星啸开始叫她大哥,“大哥,你是我亲大哥,你能不能解开那个死契?”
月月定定的看着她,“以你们现在的关系,解了契它可能随时就飞走喽,那你也愿意?”
温暖犹豫了片刻,眼泪又在眼圈里打转了,最后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愿意,只要它能像以往那样,听见乐声会跟着起舞,看见日出会兴奋的鸣叫,哪怕……不是和我一起。”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也越来越颤抖,任谁都听得出她的不舍。
而且一旦失去灵兽,她这个御兽师名存实亡。
“可是我没有办法。”
月月也很无奈,至少现在是没有办法,日后有没有,还得问追华,
但她分明的看见壮汉同学欲言又止,可能是他平时过于沉默,偶尔有些反应,就显得格外显眼,盆栽同学也明显的发现了。
温暖听到答案失落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一时间整个二楼都变得沉寂,人人都在思索着关于仆从和好朋友的问题。
如果人出生是一张白纸的话,那这些刚刚离家进入到御灵院的少年,距离黑透了的颜色还差的老远。
今天的战斗是一个开端,如今的思量又是一次成长。
他们的灵魂正在脱离长辈与高位者的操控,他们在用心思考对与错。
推翻那些逼迫与洗脑,他们要的到底是仆从,还有好友?
而他们没注意的是,一直如同被抽取了灵魂的金杏雀,在听见温柔甘愿失去它这个灵兽,也要放它自由时,眸子突然闪动了一下。
这天晚上,御灵院内很多烛火都亮了一夜,很多人也得到了答案。
月月和盆栽同学也没睡,他俩不约而同的钻进了壮汉同学的房间。
壮汉同学背对着他们,正伏在书案上忙碌。
盆栽同学给月月打了个眼色,随后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想看看他这么聚精会神是在干什么。
月月眼里划过一丝狡黠,她可没忘记刚才他俩合着伙的气她!
当即她把两只小手竖在了嘴边,像个小喇叭似的喊道,“诶呀,快回来,你这样偷看多不好啊!”
壮汉同学听见这声音,反应极快的端起一旁的茶杯向后一泼,一杯凉茶正正好好的泼了盆栽同学一脸。
月月捂着嘴咯咯的笑,活像个成功偷了西瓜的小贼。
盆栽同学:( ง °皿°)ง⁼³₌₃
壮汉同学嘴边也挂上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走到书案的另一边坐下,明显在给他们两个让位置。
两人坐下后才看见,壮汉同学的书案上摆着三个茶杯,他猜到了他们会来。
嘶,这个大块头好像出乎意料的聪明啊。
不像威武。
盆栽同学也不傻,他自顾自的给自己斟茶一杯,开口道:“聊聊吧,你是不是能解那个死契?”
壮汉同学把空了的杯子往他跟前推了推,意思很明显。
盆栽同学气的想掀桌,泼了他一脸水还得让他给斟茶!
太欺负人了!
他瞪了壮汉同学一眼,又转过头瞪了月月一眼,最后还是把茶斟满了。
壮汉同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了,“那个死契我确实有办法解,只是我不想帮他们,当初面对那些宦官一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后悔了,晚了。”
“可是你也犹豫了啊,我都看出来了。”
月月眨巴着大眼睛,明亮的眸子在烛火下更加通透,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我、我就是一时心软罢了,看他们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样子,一时不忍。”
盆栽同学忍不住想劝一劝他,他们当日固然可恨,可那帮人有备而来,让一群还没经历过黑暗磋磨的少年人,初出茅庐就大无畏的得罪皇权,那实在是有些严苛了。
趋利避害也好,被言语蛊惑也罢,最大的错处在那个二皇子和二皇子妃身上,他们又何曾不是受害者。
但看他这个犟劲,说了他也不能听,干脆换个说法。
“不光他们蔫头耷脑,那些灵兽不也是,说实在的,我还真想看看他们解了死契,灵兽们弃他们而去的场面呢。”
壮汉同学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犹豫一会拍板定了这事。
“你说得对,我解契是为了救那些灵兽,又不是为了那帮人,就这么定了。”
月月:( ̄ー ̄)
一个想管,就等着他们来劝呢,一个负责给找个台阶,让他下来。
这俩人配合的还怪好的呢。
真是复杂又别扭的大人。
盆栽同学和壮汉同学举杯碰了碰,以茶代酒干了一杯。
盆栽同学明显还想再打听些什么,被壮汉同学直接堵了回来,“你,我,她,我知道咱们三个进到这御灵院,都不是简单的学本事来了,咱们三人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办,这个互相就不要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