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烦,还要我背吗?”
他声音有些不自在,好像捏着嗓子说话。
往常她总让自己背,自己又总是抗拒。
但此刻宋朝却觉得有些紧张。
“要!”
脆生生的声音响在耳畔,宋朝觉得后背一沉,温度已经透过衣料传了过来,熨烫着他的魂魄。
一阵风吹过,风中有难闻的血腥味,也有小丫头身上的馨香。
“走,妹妹,我们回家。”
他双手背过去,稳稳地托着她的身躯,准备站起来时,才发现她手里还抓着那两柄锤子。
宋朝:……
顷刻间,他想起了捡锤子时的尴尬场面。
“等等,要不,我还是背爷爷吧。”
月月:[・_・?]
没等她反应,刚才掐着嗓子要背自己的人已经跑了。
月月看着已经背起爷爷的宋朝,一脸控诉。
知道缘由的老寨主已经笑了,宋朝也扯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明显,却分外温柔。
宋忆夕透过眼前弥漫的血色,看见了这一幕。
她的目光落在背对着她的月月身上,眼中晦暗翻腾。
……
宋朝背着老寨主又去王老郎中那拿了药,原本等在门口听天由命的几个病患,也已经被接入内堂得到了救治。
王老郎中看他来了,把配好的药递给了他,“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五行门门主的女儿嫁给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快走!”
月月双手叉腰,哼了一声,“不放过正好,我们不怕他们!”
“嘿你这个小丫头。”
王老郎中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但寡不敌众,你们身手再厉害,也架不住他们人多,还是躲过这一阵吧。”
“那你们呢?他们找不到我们,会迁怒你们吗?”
“不会的,我们只是被波及的郎中,他们不敢太过分。”
宋朝沉声道:“如果他们来询问你,就把我的名字告诉他们,我叫宋朝,朝夕的朝。”
他倒是想知道,他那个用妻子儿女的性命来铺路的人,知道他还活着,是什么样的心情!
……
“什么?宋朝!他说他叫宋朝?!”
宋舒城一屁股坐回凳子,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宋舒城是晚上赶到的。
送信的只说他女儿无意间伤了脸,等他们到了才看见,五行门居然几乎覆灭。
他岳丈被挑断了手脚筋,武功尽失了。
宋忆夕更是整张脸都被毁了,胳膊也被扭断,狼狈的趴在血泊里。
宋舒城最疼这个小女儿,总是竭尽自己所能的疼宠她,看她这个样子勃然大怒,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可等打听出是谁做的后,宋舒城却突然哑了火。
不管当初的事,人们如何夸赞,他心里也是知道的,他对不起曾经的妻子和儿女。
他常常思念,日日缅怀,甚至儿女的名字也从他们那来,但那都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对于死人,他当然愿意心怀愧疚的去惦念。
但不代表,他想他们活着。
他现在有身份有名望,有温婉的妻子和听话的儿女。
他早就不需要有人出现,提醒他曾经做过什么,又欠了些什么。
“朝儿,还活着,他怎么可以还活着……”
宋舒城喃喃自语,神色惶然。
他召回搜寻他们下落的人,带着还昏迷不醒的宋忆夕逃一样连夜回了宋城。
他盼着宋朝此后再也不会出现,但事与愿违。
醒来的宋忆夕崩溃的拉着他哭喊。
“爹!他也是你儿子吗!他真是你跟前头那个贱女人生的儿子!呜呜呜爹你替我杀了他!他毁了我的脸,他还说早晚要来取你的命!还要取哥哥的眼睛!”
这话也让现在的宋夫人听了去。
她心里本就恨得不行,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她立马做了个决定。
当晚,她派人去请了千影楼的人。
千影楼在江湖中地位特殊,是非常有名望的杀手组织,专门收钱办事。
宋夫人给了他们十万两银子,要取宋朝的命。
宋舒城在门外听着,心里石头落了地。
第300章 我在武侠世界当土匪9
回了赤峰寨这几天,宋朝晚上总是睡不安稳。
他每晚都会梦见宋舒城,他牵着一个看不清的女人,旁边站着一对,与他和妹妹长得相似的男女。
他们笑着乐着,春风得意,喜笑颜开。
受尽世人的恭维和敬仰。
但他们脚下,踩的是死不瞑目的母亲和妹妹。
宋朝大汗淋漓的从睡梦中醒来,久久不能平息。
他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他记得母亲说过,爹在和她成亲之前,确实闯过一阵江湖。
只是他武功不怎么样,闯不出名堂,反而经常挨揍。
但他总不死心,觉得是世人有眼无珠,看不出他的本事。
也怪他爹娘没在他小的时候,给他找个好师傅,耽误了他的能耐。
直到他爹娘去世,家里的房产田地,也因为他接二连三的闯祸都卖了。
他挨了打连药都买不起,才终于消停了。
后来他成了亲,和娘一起经营着茶馆,日子平常寡淡。
没有人是突然变得。
他可能早就盼着脱离那样的生活,顺便摆脱掉他娘和他们兄妹。
所以在沈家出事的时候,他终于逮到了机会。
山上总是要比城里冷上一些,宋朝觉得骨缝里都是凉的,但他没披衣服,就这么走出了房门。
一圈一圈,他绕着院子来来回回的走。
月亮把他影子拉的老长,却也显得分外孤零。
一圈又一圈,直到月月忍无可忍的推开窗户。
“大哥,你迷路了吗?”
宋朝:……
“你怎么醒了?”
“有人绕着你住的地方走百十来圈,你醒不醒啊?”
月月无语的翻了个小白眼,接着说道,“你想下山也不应该绕着我这走,你应该绕着爷爷房子走啊。”
“你怎么知道我想下山?”
宋朝一愣,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月月:(¬_¬)
“咱们寨子里,估计也是胡大爷不知道。”
胡大爷和爷爷岁数差不多,去年中风瘫床上了。
宋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爷爷开口。
但没想到,老寨主没等他开口,先一步找了他。
因为治疗的及时,老寨主已经没有大碍了,在宋朝睡不好的这几天,他也在辗转反侧。
可是想到自己鬼门关的这一遭,还是下定了决心。
“朝儿,你下山吧,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爷爷……”
“你心思不在寨子里,谁都看得出来,连你胡大爷都托儿子来问了,我这把老骨头再拘着你也没用,我再活能活多少年?等我死了,你反而彻底没牵没挂了,还不如趁现在。”
说着老寨主抓紧了他的手,一双已经浑浊的瞳孔认真的盯着他,“我就在山上,等你回来,我还活着呢,我不管你如何报仇,你也得活着回来,知道了吗?”
宋朝眼眶有点酸,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爷爷,我一定会回来的,咱们赤峰寨里还有这么多小萝卜丁等着吃饭呢。”
提起那些小萝卜丁,老寨主也笑了。
老了老了,寨子里却越来越热闹。
挺好,挺好。
正说着,月月一手血的跑了进来。
“爷爷!大哥!快来看,我捡了个人!”
院子里,一个面色蜡黄的半大小子趴在地上,他后背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人也一动不动。
宋朝掀开衣服一看,后背的鞭伤已经发炎化脓了。
“这是那个被宋忆夕鞭打的小贼吧,在哪捡的?”
月月说:“就在山下。”
寨子里常年备着金疮药,也得益于他这伤被包扎过一次,不然神仙难救。
上了药,程婆子又给他喂了水饭,宋朝也再次痛失一床。
但能救一个与宋忆夕有仇的人,也算是不错。
金头恢复体力后,是个话非常密的小子。
宋朝去看他时,他正和其他小萝卜头说那天的情况。
“我是躲了,我干什么不躲啊,我就偷个包子,她打两下也就得了,至于要我命吗?”
“我也没想到那鞭子能甩她脸上,谁合计她那么笨了,自己都玩不明白,还打人?”
“怎么滴?她凭什么就比我金贵?都是爹生娘养的,她四个爹八个娘吗?”
“我爹娘就是死了,不然我也不能去偷包子吃。”
他说完屋里陷入了沉静。
还在山上的大部分孩子,也都是爹娘不在世的。
宋朝能皱着眉头,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安慰,要不要吓唬他们一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