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头急得拍了拍腿,不想放他走。
宋朝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几个银袋子。
“趁那几个人来追我们,我得把这银袋子给店家送去,刚才打斗间砸坏了不少桌椅板凳,出了这事,生意估计都做不得了,小二还被打伤了,得有银子看病,你们快走吧,我去去就来。”
这次金头也只能松手。
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来说,一场重病一次受伤,可能就会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宋朝走了,金头去了前头驾车。
坐在车厢里的老道神情有些复杂。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老花眼了。
怎么看人一个也看不准呢。
他以为宋朝是贪财,但其实是怕当着那些人的面,把银子留给店家,会让他们惹上麻烦。
他虽然出手狠辣,但粗中有细,面冷心热,倒是个挺招人喜欢的少年人。
可惜啊,可惜,在他的小徒弟也背出师门后,他就已经发过誓了,再也不会收徒。
不问清他为何突然下山,他是绝不会再传授任何人武艺的。
悬了几十年的疑题,已经成了他的心病。
宋朝回来的很快,刚出城他就追了过来,他们去到郡城,把铜牌交了上去,开始往赤峰山赶。
又过了十日,他们终于回到了赤峰山。
老寨主听山下放哨的人说孙子孙女回来了,乐颠颠的去迎。
随后就看见了一位,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已经到知天命之年的老寨主仿佛鸡崽子附体,缩着脖子就想跑,被同时也看见他的老怪一把薅住。
“好啊你个小兔崽子,你居然躲到这来了!”
老寨主:……
年余五十的小兔崽子一脸尴尬,脸上的皱纹都多了。
“师父!师父!别打我别打我,别打屁股,我也一把年纪了,你给我留点面子!”
“小兔崽子,跑老头子我这倚老卖老来了?我问问你,你到底为啥跑!”
老寨主一脸的有苦说不出,被月月和宋朝解救了下来。
老寨主是真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溜烟似的就跑了,腿脚比年轻人都利索。
但他现在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都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能和年轻时候似的?别的不说,他还有一山的孙子孙女呢!
当初他留信跑了之后,就一心不管江湖事。
现在听月月说他走了后,师父再也没收过徒弟,眼角出现了可疑的亮光。
他在树上又蹲了半日后,还是去找了老怪。
那神情,就像个被恶婆婆刁难的小媳妇一样。
“师父,徒弟错了。”
老怪神情落寞,问道,“可是因为当年我对你太严苛?”
“不是,师父严苛是为了弟子好。”
“那是因为你师父我教的不好?”
“当然不是,师父武功盖世,是最好的师父。”
老怪叹了口气,“那你说,到底为何?”
老寨主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道:“师父可还记得你曾让我一人决斗。”
“当然记得,无相子那个老东西,他打不过我就非说我教徒弟不如他,所以我们约定让弟子替我们决斗,我记得你赢了他那个呆瓜徒弟,为师为此好高兴的大醉一场!”
“师父,那个呆瓜回去后重伤不治,死了。”
“这我也知道,江湖中人哪个手上没血,比武打斗伤了人命,也再正常不过了,既然入了江湖,也就等于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
“师父,在你大醉一场的时候,我其实下过一次山,我想把攒了的银子给他的家人。”
老怪一愣,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事。
第312章 我在武林世界当土匪21
“他家住的不远,我走了半日也就到了,他娘子和他成亲不过一年,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我知道了。”
老怪一脸的笃定。
“你是相中人家小寡妇了!你怕我责怪干脆带着小寡妇一走了之!”
老寨主:(╯' - ')╯︵ ┻━┻
这他妈天是聊不下去了!
看他扭脸就要走,老怪一把把他薅住。
“那你说,你说是因为什么!”
老寨主声音有些沙哑,低声的喊着,“我就是不想杀人了!”
“那人的爹早些年就死了,他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生活困苦。无相子路过此地觉得他根骨不错,用银子诱着他拜师学艺。
他死了以后,他娘也跟着去了,而他娘子肚子里又有了孩子,这又何曾不是一种苦难的轮回。
他们一家人,本来可以不是这样的!而那无相子为了和你比试,收了又哪止他一个徒弟,师父,我、我不想再杀人!”
老怪听了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江湖义气,武林动荡。
说起来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听的人耳朵都起了茧子,也不以为意。
但落在一个人或者一个家庭头上,却是灭顶的苦痛。
士为知己者死,死得其所,视死如归。
他们总是视一些死亡为荣耀。
却忘了身后被牵连的家人。
老怪自己就是个孤儿,前半生醉心武学,他扪心自问,如果当初傻徒弟把实情如实相告,自己真的会感同身受吗?
不会,自己只会觉得他是胆小的懦夫。
有些理解,只能经过漫长的岁月打磨。
老怪想明白了,摆摆手走了,去树上蹲了半天。
月月挺无语的。
这树上是专门长老头是吗?
刚劝下来一个老头,就又长了一个老头。
不愧是师徒俩。
她跟个灵巧的小胖猴一样,嗖嗖的爬了上去。
比第一次要熟练一些了。
“太爷爷,想什么呢?”
老怪长了辈分,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头,“你个小猴子精,说吧,从哪来的。”
月月嬉皮笑脸,“太爷爷你觉得我从哪来?”
老怪装模作样的认真端详她,“看模样嘛,像是天上来的,看性子嘛,哼,像是山上的猴子成精了。”
月月嘟嘟嘴,“为何就不能是人呢?”
“人?人是没有把我药翻的本事的。”
老怪一脸傲娇,不像在夸月月,倒像在自夸。
“不管从哪来,你都有你的目的,不是吗?”
“嘿嘿,太爷爷就是太爷爷,真厉害。”
月月是出自真心的。
毕竟这么多时间,看出她不属于这的,好像只有他一个。
“太爷爷还没说自己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缺少能够倾诉的人,老怪把她当成了树洞。
“人人都说我是天纵奇才,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一辈子受人追捧,得了我传授的都对我感恩戴德。
我觉得我很了不起,但现在想一想,这一切又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用我的功法修炼,用我的功法杀人,用我的功法报仇再结怨,打打杀杀,无穷尽矣。
无数人因此而死,无数人因此而悲。
所以我,到底算什么呢。
是天纵奇才,还是天降的灾星?”
月月感受到他的悲戚与迷茫,贴近他抱紧了他的手臂。
“太爷爷,也许这就是我来这的目的吧?”
“什么?”
“嘿嘿,想和你们一起,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就比如说,这个江湖。”
……
后来他们聊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下了树后,老怪一反常态,开始准备传授武艺。
老寨主知道师父发过毒誓,关切的来问。
老怪哼笑一声,“没关系,我当初发的誓,是如果我再传授人功法,就让我的傻徒弟断子绝孙,这一山的孩子,不是没一个是你亲生的吗?”
老寨主:……
骂的真脏啊!
老怪不教则已,一教就教所有人。
全寨子的人,也就胡大爷逃过了一劫。
其他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抓了过来,就连程婆子都被抓来学起了轻功。
程婆子的厨房被老怪继承,他一手厨艺确实很绝,被小萝卜丁们赞不绝口,也因此得罪了程婆子。
俩人经常拌嘴,加上老寨主,三个加起来有两百岁的人,就像叛逆期的小青年一样,一吵就是半天,热闹极了。
虽然金头没有老怪以为的那么老实,但他还是挺喜欢的。
特意问他想学什么。
金头想了想,脱了上衣给老怪看自己疤痕密布的后背。
“这是,鞭子抽的?”
“嗯,太爷爷,这顿鞭子差点要了我的命,虽然我嘴上不说,但从那时候开始,我看见鞭子、绳子,我都害怕。”
“你是想学能够克制鞭子的?”
“不,太爷爷,我就想学鞭子,我想把害怕的东西,掌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