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不见,温向烛并没有温向阳想的那样,被凌冽凶悍的风沙吹的灰头土脸。
他依旧如清风朗月,挺直的肩背像不折的青松,浑身带着浓厚的书卷气。
人们常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他就是这句话最直观的体现。
温向阳觉得原本晴空万里的京城,也突然刮起了风。
那些被温向烛的光环所笼罩的日子,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温家府宅已经归还给了他们。
过了会后,温向烛和温向阳先后脚到了门口。
温向阳的视线忍不住落在温向烛的腿上。
看他下马车的动作毫不迟缓,走起来更是步履潇洒,他忍不住声音干涩的问道:“大哥,你的腿没事了?”
“怎么?我没被废,你觉得很可惜吗?”
温向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话,直接被噎在了那。
这时府里的流金和管家刘福也出来了。
流金也又端起了温夫人的架势,“原来是大公子回来了,这怎么的,在西北风沙吃多了?说话可真有劲啊。”
刘福在旁边站着接话道:“回夫人,大公子这是心里存着气呢,让他发出来就好了,虽然夫人您是长辈,但谁让大公子如今今非昔比呢。”
两人含枪带棒的一顿抢白。
以前在一个屋檐下,虽然不常碰见,可也没有撕破脸的时候。
但如今却是装都不愿意装了。
能让他们短短半年就变得如此嚣张,温向烛对他们身后的人,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这次回来,可是没打算低头做人。
他指着刘福问道:“这是?”
刘福脸色一变,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奇耻大辱,毕竟他都把这温府当成自己家的了。
“大公子!我可是咱们温府的老仆啊!我乃家生子,从祖辈起就一直服侍在老太爷的身边,你怎么如此问我!”
“哦,原来是仆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祠堂里的哪个祖辈牌位跳下来了。”
“噗嗤……”
月月人没等下来,已经笑开了。
她哥哥不愧是她哥哥,说话就是好听。
“谁!谁在笑!”
流金听见身后马车里有动静,还以为是温向烛带回来的丫鬟。
想着他既然拿刘福开刀,她就收拾收拾他带回来的人。
她一个女主子,难道还收拾不了要进府的女眷吗?
没成想,帘子撩开。
是戴着金冠的三皇子探头出来。
“是本皇子在笑,你有事吗?”
流金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她不明白,堂堂皇子,怎么可能会送温向烛回家!
而且刚刚笑的明明听着是个小丫头啊!
月月在三皇子身后探个头,趴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三皇子听完转头看向温向烛,“温大人,这人又是谁?也是你们温家的老仆吗?”
温向烛压住嘴角的笑意,“相差不多,原本也是家仆,我父亲去世后,祖母做主把她抬成了妾室。”
妾通买卖,和家仆本就差不多。
温向烛几句话把两人的身份重新定了性。
一个家仆一个妾室,不说清楚还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
流金简直被气的浑身发抖。
温向阳横在她身前,怒瞪着他。
“温向烛!我叫你一声大哥,但你不该这么侮辱我的娘亲!”
三皇子继续插嘴,“温府不也是世家门第吗?怎的温府少爷这么没有规矩,你难道不该叫她姨娘吗?娘亲是哪里来的称呼?”
“还有,温大人可有哪句话说错了?”
温向阳双手紧紧握着拳,一副不愿妥协的倔强模样,但顶着三皇子和附近众人的目光,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
“回三皇子,他没有说错。”
“那你为何不给本皇子跪下,你是对本皇子有意见?”
“草民不敢!”
他哪里敢承认对皇子有意见,不然不等九王爷登基,他脑袋都得搬家。
温向阳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等意识到跪的位置正好面对着温向烛后,他心里难受的跟刀割似的。
“温大人,你这府里的人都没规没矩的,能发卖的都尽量发卖了吧,大不了本皇子多赏你一些人。”
温向烛回头看和他挤眉弄眼的月月和三皇子,声音带着笑意。
“下官也正有此意,不过人就不用了,下官家原有的那些家仆就不错,等被抄没的家产返还时,那些家仆也就回来了。”
听到他提起被抄没的家产,温向阳心里又是搁楞一下。
三皇子在这,到底也是没说出什么。
他盼着三皇子赶紧走。
三皇子也确实走了。
不过任谁都没想到的是,他把刘福也带走了。
“温大人,这刁奴我先帮你带走发卖了,省的你回家都回不消停。”
他说完对已经下车的月月使劲摆了摆手。
“月月,你等我,我回宫看看父皇母后,明天还来找你玩,我带你去……”
唰!
三皇子还没说完,面前的帘子就被温向烛毫不留情的撂了下去。
当着他的面就想拐他家小妖怪出去,臭小子就是皇子也不行!
庞慈又发出了毫无忌惮的嘲笑声,气的三皇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隔着马车他们都能想象到,小胖小子叉着腰气的圆鼓鼓的样子。
真是想让人捏捏搓搓。
几人相处的随意和融洽,看在流金和温向阳的眼里,简直是催命的符。
特别是刘福还被堵着嘴带走了。
流金心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一个劲扯着温向阳的手,让他赶紧去拦。
但借温向阳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羽林卫手里抢人啊!
第400章 月月的奸臣养成记20
“你快去啊!他可是你……”
“娘!”
流金眼看着刘福随着队伍消失,急得几乎口不择言。
但被温向阳声音急切的打断。
他是刘福儿子这件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流金也找回了理智,白着脸找补:“他、他可是咱们家的忠仆,不能被这么发卖啊!”
温向阳看温向烛一直笑吟吟的看着他们母子,压着性子按耐住了自己的情绪。
“娘,我们回府再说。”
“对,对,回府,回府说。”
他们没办法,还有文宁公主呢,那可是文宁公主的未来公爹啊!谁给他们的胆子敢随意绑走!
流金心急如焚,拉着温向阳就进了府。
温向烛也带着月月和庞慈回了自己过去住的小院。
院子变化不大,看得出三皇子已经派人整理修缮过。
只是过去那些仆人都不在了,偌大的院子显得格外冷清。
温向烛进了他的书房,侧耳在书房地面上敲了敲,然后找到了松动的那块青砖。
青砖下藏着的,是他之前查到一半的东西。
对温向阳身世的疑心,从小就有。
他分明听父亲说过,他这辈子只有他娘亲一个女人。
那也是他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女人。
他一把破败的身子骨,本就不该和任何女子有牵连,却因为家中在意的血脉而纳了她。
不然她也不会因为生子丢了性命。
既然如此,流金怎么可能又怀上他的孩子。
不过父亲去世那年,他才刚过五岁,人小言轻,又口说无凭,没有人会信他的话。
再然后祖父祖母相继离世。
家中大权旁落,温家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自己一个半大孩子,反而成了寄人篱下的。
所以他只能拼命读书,考取功名。
只有站的够高的人,才拥有话语权。
终于他做到了,他开始为夺回温家做准备,也陆陆续续的查到了一些东西。
只是还没等真相大白,就被打断腿流放了。
温向烛一直在防着他们,就是没想到温向阳居然离家后那么容易搭上了九王爷。
他坐上了九王爷的贼船,也给自己找了个好助力。
温向阳运气真好。
就是不知道,这份运气,日后会不会成为索命的咒语。
一下午,温向烛都在整理着手上的账目和名册。
三皇子怕他们手上没有人用,还暂时的派了几个小太监过来。
月月就在院子里指挥着小太监们搬他们从西北带回来的东西。
庞慈不习惯别人干活他看着,就跟着抢活干,还把带回来的秋千重新架在了院子中。
温向烛忙完后,一推门就看见了,原本晦暗的面容也仿佛被夕阳照亮。
“走吧,我们出去逛一逛。”
以往在西北,有银钱也不敢大手大脚的花,生怕引人注意,节外生枝。
但现在不会了,他们终于能放开手脚了。
温向烛带着他们去逛成衣铺,去逛珍宝楼,最后准备去八宝阁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