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默默抹泪,祝好本想劝她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正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作为一个旁观者,她也没有权利对他人的生活和选择指手画脚。
秦聿风问:“所以你知道严睿昨晚没去应酬,很可能是去找了‘外遇对象’?”
严睿的妻子又一次红了眼眶,看着自己的小腹点了点头。
秦聿风从文件袋里拿出隗泽的照片摆在桌上,问她:“他叫隗泽,是财经大学的一名学生,你见过、或是听严睿提起这个人吗?”
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照片认真地看了许久,摇摇头说:“没有。”
秦聿风还想接着问什么,接待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一名警员开门探头进来,目光从严睿的妻子身上掠过,低声朝着秦聿风道:“秦队,有发现。”
秦聿风应了一声,让警员安排两个人陪着严睿的妻子,然后给程述和祝好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一起离开。
关上接待室的门,警员才说:“我们询问过许梓骁,他说并不认识严睿,也从没有听隗泽提起过这个人,我们也对他们的人际关系进行了交叉对比,确定两位死者并不认识。”
这么看来,严睿的妻子没有说谎。
警员又把一部用证物袋包裹的手机递给秦聿风:“另外我们在严睿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部备用手机,破解密码后,在里面发现了一款时下最流行的约炮软件。”
秦聿风接过手机,点进了那款软件。
为保证客户隐私,软件采用的是“阅后即焚”的模式,聊天记录并没有保留下来。
不过从手机的“设置”中可以看到,严睿使用这款软件的频率很高,最后一次使用的时间是昨天下班前一个小时,这也基本验证了他妻子的猜想——之前所谓的应酬,不过是他出轨或者约炮的借口罢了。
秦聿风把手机还给警员,问道:“严睿昨天是怎么离开公司的?”
“开他自己的车。”警员说:“不过他的车还没有找到。”
秦聿风点点头,交待道:“继续查监控,一定要尽快找到他的车,我们需要知道他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警员应了一声,匆匆忙活去了。
*
回到办公室里,秦聿风把所有的资料和照片都用磁铁固定在白板上,捻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道:“除了性别之外,这两位死者不论是身高、年龄、外形甚至是性取向都不相同,凶手为什么会选择他们作为目标?”
程述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问我,我问谁。”
“你特么——”秦聿风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砸向他,他头一偏躲过了,纸团不偏不倚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祝好头上。
秦聿风一愣,下意识把手抬到祝好头顶,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尴尬地收了回来,磕磕巴巴地跟她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程述看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绷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又说:“其实我有点饿了,如果有点东西填饱肚子,我可能会有点灵感。”
“行行行,吃不死你。”秦聿风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扔给他:“要吃什么你自己买去,顺便给我带一份就行。”
“既然秦队那么主动,我就不客气了。”程述毫不客气地把钱包揣进兜里。
祝好没理会他们的拌嘴,出神地看着白板上的一条条线索发呆。
她记得之前在程述那堆晦涩难懂的犯罪心理学专业书籍上曾经看到过,系列杀手选择被害人时一般基于被害人的可获得性、易攻击性和合意性。
可获得性是指被害人的生活方式或生活环境使其有机会被诱拐或者无人挂念,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的失踪不会马上被人注意到,例如外来务工人员、流浪汉或者性工作者。
易攻击性是指被害人容易受到侵害的程度,例如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孩子,独行的女性或者老人等。
隗泽跟严睿显然并不符合这两点,那么凶手选择他们,一定是基于合意性,也就是说,他们的某项特征符合凶手的偏好。
可如秦聿风所说,两名受害者除了性别之外,年龄、职业、长相、身材以及性取向都不相同,那么他们身上究竟有什么共同点,让凶手选择了他们呢?
难道说……
祝好的心底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丝揣测,她刚想抓住那转瞬间出现的灵感,肩膀却被程述拍了一下:“走,我们去买份晚餐。”
那点好不容易现出形迹的思绪被他打断,再怎么也续不上了,祝好气得想揍他一顿,没好气道:“不去,你自己去。”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行吧,那只好委屈我给你们当个跑腿了。”
第133章
程述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秦聿风和祝好。
秦聿风把椅子挪到白板前,全神贯注地盯着上面的一张张照片,祝好也在沙发上坐下,试图把刚刚断片的思绪续上趟。
过了会儿,秦聿风忽然“嘶”地抽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不对啊。”
祝好还以为他有了什么发现,赶紧问:“怎么了,哪里不对?”
秦聿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才说:“你说老程为什么会跟我道歉?”
祝好:?
道歉的事已经过去两天了,她都快要忘了这茬儿,秦聿风怎么又突然想起来了?
下一秒,秦聿风就十分有默契地回答了她心里的疑问:“不是,这事儿我琢磨了两天了,还是没想明白。”
祝好觉得奇怪:“他做错事不是该道歉吗?”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我的意思是——”秦聿风转动着手中的笔,轻轻摇了摇头:“这么说吧,我们还在上警校那会儿,有一回我跟他搭档练习近身格斗,那家伙用力过猛把我左边胳膊弄脱臼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宁愿连续帮我带半个月的饭,也没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
他单手拿着笔,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下巴:“我真是越想越不对劲,你说他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杀人越货的事,不然怎么会突然跟我道歉呢?”
眼看他被这个问题困扰得都没办法专注在案子上了,祝好只好跟他实话实说:“其实是我让他跟你道歉的。”
“啊?”秦聿风更惊讶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型,好半天没合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祝好耸了耸肩,解释道:“谁让他贱兮兮的,明知道你有恐高症,还让我带你去玩高空项目。”
秦聿风摇了摇头:“我在意的不是这
个,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捉弄。如果有一天我溺水了伸手向他求救,他在拉我上来之前,一定会先跟我击个掌。”
祝好没绷住笑出声来:这么一说,还真挺像程述会做出来的事。
秦聿风也跟着她笑了会儿,然后忽地敛起笑容,没头没脑地开口:“你知道吗,自从小霜出事之后,老程的生活简直过得一团糟。五年了,我不知道劝过他多少回,但他这个人就跟穿了层铁布衫一样刀枪不入、软硬不吃,我当时真觉得他要一直这么颓废下去了。”
他话音一顿,长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最近感觉到他真的变了许多。一开始我以为是许安宁模仿作案的事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但后来一细想,一切好像都是从你出现后才开始改变的。”
祝好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音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某一瞬间,她的心里浮光似的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
她不认识从前的程述,只知道从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时刻理智客观,永远条分缕析,从不会对任何他不在意的人和事投入多余的感情,这一点即便是到了现在好像也没什么改变。
秦聿风没答话,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交错的瞬间,他又倏然低下头,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说完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打开手机递给她:“对了,我把那只小熊放在床头了。”
祝好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那只小熊玩偶坐在床头的照片,小熊的胸前还别着一枚勋章。
秦聿风笑着解释:“这是我当警察之后得到的第一枚勋章,它跟这只小熊一样对我都有很重要的意义,所以我把它们放在一起了。”
突然的一记直球打得祝好措手不及,不由得心头一跳,脸颊上莫名生出两团红晕。
她脑袋有些浆糊,正思考要说些什么,门突然被打开了,程述吸溜着鼻子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抱怨道:“你们俩吹着暖气倒是挺舒服,我这个跑腿的都要冷死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转移了话题:“老大,你买了什么?”
“秦队请客,当然不可能只吃普通的快餐了。”程述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秦聿风的钱包扔回给他,然后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几份用保温膜包裹好的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