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把绳子收起来,象征性地拍了拍警员的肩膀以示安慰,回答道:“其实女性杀手、特别是连环杀手的数量相对较少,并且大约一半的女性连环杀手都有一名男性同谋。”
秦聿风问:“你的意思是,凶手的同伙是一名男性吗?”
程述:“这只是从历史上各类案件中总结出来的概率,不能一概而论,但客观来说,不论是轻松拖动一名成年男性的尸体、还是与一名成年男性搏斗,哪怕凶手是两名女性,也是有一定难度的,所以我觉得同伙是男性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且这名男性相对来说要比凶手冷静和理智许多。”
扮演受害者的警员从驾驶座下了车,提出质疑:“冷静和理智?怎么看出来的?”
程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道:“按照我们的推测,那名同伴应该是酒吧里的工作人员,负责替凶手观察和寻找合适的目标并且协助她进行抛尸,说明他的情绪比较稳定,至少不会对受害者伤风败俗的行径感到愤怒。”
祝好若有所思,接上了他的话:“可在凶手遇到危险时,那个同伴也能及时出现,帮助凶手制服受害者,甚至为了她杀人,是不是就说明,凶手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程述靠在车前盖上点了点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定相当紧密,对彼此十分信任。在这段关系中,凶手很可能处于主导地位,而她的同伙则对她很顺从。”
说完给秦聿风递上一个眼神:“老秦,赶紧安排人员重新对禁果酒吧进行调查吧,凶手知道警方离她越来越近,已经加快了作案的速度,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出现新的受害者。”
*
在秦聿风的指挥下,一众刑警兵分几路,迅速展开了工作。
一部分人负责重新调查禁果酒吧所有员工,重点调查在案发当晚轮休、请假或旷工的人,并一一通过不在场证明排除他们的嫌疑。
另一部分警员负责将以桥洞为中心方圆五公里之内的交通监控仔细捋一遍,并与严睿生前住的那家旅馆周围的监控做比对,尝试找到在两个地点附近重复出现过的车辆,因为那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抛尸所用的交通工具。
这两项工作是每一起案件中极其无聊、又不得不做的那一部分,其无趣的程度跟在工厂流水线上打螺丝差不多。
第一种需要不停与人交谈,并从每一段对话中挑出重点,反复盘问,最后再一一核实。
第二种则是要目不转睛盯着车来车往的监控,以免错过任何一帧可能与案件有关的细节。
在这两项枯燥乏味的工作中,程述果断选择了第三种——躺在秦聿风的办公室里吹暖气睡大觉。
秦聿风倒也无所谓,毕竟程述是以刑事顾问的身份呆在警局里的,按理来说他的工作职责只是负责提供专业的意见供警方参考、指明侦破方向,往日里跟着到处跑已经算是他份外的活儿了,这些杂事哪怕他不参与也无可厚非。
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祝好被暖气熏得脑袋发晕,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她转头看了看程述,见他阖眼躺在沙发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于是唤出了控制面板,点进剧情回顾,把时间调到在酒吧进行问询的那一天——如果凶手的同伙是酒吧的员工,那他一定会露出端倪。
这些端倪在当时或许不易察觉,但有了剧情回顾的慢放和暂停功能,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第141章
祝好坐在秦聿风的办公桌前,闭上眼睛,打开了剧情回顾,试图从目光掠过那一张张面孔的瞬间找寻到蛛丝马迹。
那天在酒吧里忙碌的有数十位员工,听说是要配合警方调查一起案子,大部分人都围上前,帮忙辨认隗泽和严睿的照片。
凶手的同伙会不会也混在其中,给他们提供一些错误的线索、误导调查的方向呢?
祝好首先看向酒吧的领班,毕竟他对酒吧的情况十分熟悉,而且完全有机会在值班表上做手脚。
领班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只见他一脸殷勤,回答秦聿风的问题时虽然有些紧张,但目光并没有躲闪,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撒谎的迹象。
会不会是那个说自己曾见过隗泽的红发女孩?虽然程述推断凶手的同伙可能是男性,但这也不是百分百肯定的。
祝好的目光停留在红发女孩脸上,她对着隗泽的照片微微皱起眉,眼神向左上方移动——这意味着她正在回忆过去经历过的图像,说明她的确见过隗泽和那个凶手。
那其他人呢?
祝好的视线在几个人之间逡巡,只见他们或是疑惑,或是好奇,却始终没发现什么异常。
到底谁最有可能是那个凶手的同伙?
思忖片刻,她起身走到沙发前,推了推程述的肩膀:“老大,你醒醒。”
程述懒洋洋地半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嗯?”
祝好说:“别睡了,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程述慢悠悠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干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可以回顾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吗?就像放视频一样。”
听到这儿,他懒散的目光微微闪烁:“放视频?”
祝好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比放视频还要更全面,毕竟视频只能眼看耳听,而剧情回顾能让当时的五感全部重现。
不过她没解释太多,只说:“按照推断,凶手的同伙应该就
在酒吧里,可我刚刚把上回我们去酒吧的那段剧情回顾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你有没有什么提议?比如说,应该重点观察哪些人?”
程述稍稍坐直了身子,似乎是来了兴趣:“你都能看到什么,跟我说说看。”
祝好重新打开了那段剧情回顾,摁下播放键的同时,也把每一个细节实时转达给他:“那天我们去到酒吧之后,秦聿风向领班亮出了自己的证件,随后酒吧里的员工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活儿凑上来,一起辨认隗泽和严睿的照片。”
程述想了想:“除了像是指甲油杀手那样为了获得认可而杀人的变态会主动寻求关注之外,一般与案子有关的人都会尽量避免与警方接触,更别说主动提供线索了,我觉得那个同伙应该不在主动围上来的人当中,更有可能是躲在暗处窥察或是装作与他无关的样子。”
所以是要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没有围过来的人身上吗?
这样一来难度可就大了,毕竟剧情回顾只能看到当时目光所及的地方,如果那个同伙并没有出现在祝好的视线范围里,那就没办法探察他的一言一行。
不过既然程述都这么说了,还是得试一试。
祝好继续回顾那段剧情,但这回没把重点放在围过来的那些人身上,而是注意周围的动静。
当时她面对的地方有一扇门,看着应该是酒吧的后厨,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在看到围在一起的人群时,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祝好很快认出,是那个叫做厉荣的调酒师。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他似乎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搬着一箱洗干净的酒杯往大厅里走。
祝好把时间往回退了一下,摁下慢放键,仔细观察厉荣的表情。
他步履匆匆,头一直低着,看似对这头发生的情况毫不在意,眼神却不自觉瞟来——人有好奇心是正常的,如果警察在调查的案子跟他无关,他大可以光明正大过来打听,而不是用眼角余光偷偷关注。
祝好扯了扯程述的袖子:“老大,你还记得那个叫做厉荣的调酒师吗?”
“记得。怎么?”
祝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往下看。
在听到领班喊自己名字时,厉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不得已放下手中的箱子走过来。
看到秦聿风手机里隗泽的照片后,他说自己没有印象。
尽管他一再控制自己的情绪,祝好还是通过慢放看到他喉结轻轻一滚,肩膀微微耸动,随后十分不自然地撇了撇嘴角——从微表情的角度来说,这都是对自己的话没有自信的表现。
祝好心里有了几分笃定,退出剧情回顾,对程述说:“我觉得厉荣的行为很可疑。”
程述没问原因,直接拿出手机给秦聿风打去电话:“喂,老秦,酒吧值班表拿到了吗?”
“拿到了,怎么?”秦聿风似乎是在大街上,周围车来车往,声音嘈杂。
“蒋俊驰遇害当晚,是那个叫作厉荣的调酒师值班吗?”
“厉荣?”电话那头的杂音小了一些,看起来秦聿风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过了一会儿,他说:“查到了,他那天值班,不过八九点时突然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去休息了。”
顿了一下,又问:“你怀疑是他吗?”
程述跟祝好对视一眼,没回答,只说了句:“其他人放一放,先重点调查一下他的背景。”
秦聿风有些迟疑:“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