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疗?”秦聿风掐着腰,环视了钟正平的房子一圈:“以他的经济状况,心理咨询的价格对他来说不低啊。”
祝好明白他的意思,或许像柯盛和方晴这样的年轻人在陷入迷茫和痛苦时,可能会想到寻求专业人士帮助。可刘玉珍和钟正平都只是普通的退休职工,经济水平也很一般,就算遭遇了不幸,几乎不会有花钱去做心理治疗的意识。
程述稍一思索,问道:“谁报的案?”
秦聿风:“是住在顶楼的邻居,在家里录口供呢。”
程述把遗书装进证物袋里还给他,朝祝好一勾手:“走,我们上去看看。”
祝好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走。
说是顶楼,其实这栋老式筒子楼也就只有五层楼。
狭窄的台阶几乎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而行,铁质的楼梯扶手早已经锈迹斑斑,常年不见阳光的楼道中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路过二、三、四楼时,祝好注意到好几户人家门上的“福”字早已褪成了陈旧的淡粉色,门把手上塞满了广告传单,看起来已经许久没人居住了。
报案的邻居就住在五楼的左手边,透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到有警员正在给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录口供。
虽然门没关,祝好还是礼貌地敲了敲房门,警员看到是他们,默默往旁边挪了些,让出位置,同时介绍道:“大爷、大娘,这是我们局里的专家,有事想要问问你们。”
大娘一听到“专家”两个字,立刻露出敬畏的神色,起身就要去厨房给他们倒茶。祝好赶紧拦住她,请她坐回沙发上:“大娘,不用那么客气,我们就问几个问题。”
大爷大娘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你们问。”
程述:“你们是怎么发现钟正平出事的?”
大爷回答:“昨天晚上我本来想叫他一起来家里吃饭,敲了半天却没人给我开门,但从窗户看房里又亮着灯,我想着他是不是睡着或者临时出门了,就让老太婆装了几个饺子挂在他门上。”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润嗓,接着说:“今天早上我出门买菜回来路过他家门口,才发现这饭盒里的饺子根本没动过,我一想,觉得不太正常,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才赶紧打电话报警。”
“您平时经常给他送饭吗?”
大爷点点头:“是呀,我们是几十年的邻居了,这栋楼的住户都陆陆续续搬走了,剩下的也就我们、老钟和其他一两户,平时有什么事都会互相帮衬一下。”
几十年的邻居,对钟正平家的情况应该十分了解。
祝好问:“能把他儿子的情况详细跟我们说一下吗?”
“他儿子名叫小武,出生的时候就不太正常,特别是这儿。”大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智商只有三四岁,手脚也不利索,出行都靠轮椅。”
大娘叹息着摇头:“老钟这一辈子啊,苦得很。他老婆生下小武之后就跟他离婚了,他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小武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的,工资和退休金都花在小武身上了,退休之前除了上班就是在家照顾他,也没找过伴儿。”
祝好又问:“小武去世的时候,钟正平有什么表现?”
“当然是很难过了,虽然是个残废,但好歹养了三十几年,肯定是有感情的。”大娘长叹一口气:“不过我说句不好听的,老钟照顾了他三十多年,他的死对老钟来说也算是种解脱了。”
大爷也点头同意,语气里满是惋惜:“你说老钟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程述问:“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最近跟什么人有过来往?”
“这个……”大爷跟大娘
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他其他亲戚都在老家,除了我们这几个老邻居,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朋友了。”
“那昨天下午有人去过钟正平家吗?”
大爷为难地哟了一声:“不太清楚,我们从中午就一直在家里张罗着年夜饭,没太注意呢。”
大院里设施陈旧,住的人也不多,门口连保安都没有,更别提监控了。昨天恰逢除夕,大部分人都忙着在家里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也有不少人提着东西来走亲戚,就算凶手混在其中,也鲜少会有人注意。
说话间,祝好注意到家里的柜子上放着几个新年礼盒,刚才在钟正平家也见过一样的,便问道:“大爷、大娘,方便问一下,这些礼品是谁送的吗?”
大爷回答:“哦,是铁路局专门给我们这些退休职工准备的新年福利,昨天早上刚送来的。”
原来如此,难怪钟正平家也有。祝好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大娘应了一声,起身把柜子打开,将礼盒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祝好大概看了一下,除了一些常见的米、面、油之外,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大爷大概是担心她把茶叶的礼盒拆开,小心翼翼地暗示她:“这可是好茶,听说七八十块钱一斤呢。我可舍不得喝,还要留着将来送人呢。”
祝好会意地笑了笑,把礼盒放回原处。
与邻居的谈话结束后,再回到一楼钟正平的家里时,尸检已经结束了。
初步检测证明钟正平身上没有反抗伤,尸斑呈鲜红色,按压后不能完全消失,尸僵遍布全身关节。由此可以判断他同样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而且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20小时。
结合楼上大爷、大娘的证词来看,钟正平应该是昨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之间去世的。
在钟正平家的电视柜上,祝好找到了跟楼上邻居家同样的礼品盒,只不过那盒包装精美的茶叶已经被打开了,盒子上面的铝箔被掀开了一个角,又小心翼翼地盖上。
七八十块钱一斤的茶叶对经济拮据的钟正平来说无疑是珍贵的,只有招待客人时才舍得倒出来一点点,说明对他而言,凶手是一名很重要的客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值得信赖的客人,却是前来索命的恶魔,不仅在他的茶水里加入了麻醉剂,离开前还不忘把茶杯洗干净,销毁自己来过的证据。
秦聿风捏着发涩的眉心,问出了跟祝好同样的疑问:“老程,你说是连环杀人案,那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程述思考良久,说:“先回局里吧,我需要对凶手进行一次犯罪心理剖绘。”
第174章
“GHB,也就是γ-羟基丁酸,是一种强效中枢镇静剂,进入人体后会影响脑部的多种传导物质,使人产生昏睡、失忆、神智不清或严重昏迷等现象。”
会议室里,温珣率先对毒物检测的结果进行了汇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说道:“刘玉珍的遗体已经火化,钟正平的毒物检测结果至少要等明天才能出来,现在大家手上拿着的是其中两名受害者方晴和柯盛的尸检报告。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四名死者都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另外,我们采集了方晴的血液、尿液等生物样本及胃内容物,使用GC-MS进行定量分析,检测出她血液中的GHB浓度达到每毫升20mg。也就是说,她生前曾经服用过含有羟基丁酸的饮品,结合现场勘查的记录和她的胃内容物判断,应该是她家冰箱里的橙汁。柯盛的血液中也同样检测出GHB。”
秦聿风撑着额角,一脸凝重地盯着尸检报告看了好一会儿,转向负责现场勘查的警员:“你说两句。”
警员应声站起身:“由于刘玉珍和柯盛当时被认定为自杀,因此现场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许多证据没能保留下来。但从方晴家和钟正平家采集到的所有指纹都不在数据库中,说明凶手要么没有犯罪记录,要么就是进屋后全程戴着手套。”
“凶手不会全程戴着手套的。”程述突然插话:“她需要给受害者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们放松警惕,因此进屋后一定会主动脱帽、摘手套,表现出自己的礼貌和友好。”
警员点点头:“我们正在抓紧时间对比其中是否有来自同一个人的指纹。”
秦聿风又转向另一名警员:“之前对方晴家小区监控的排查有什么结果吗?”
“有的。”负责排查监控的警员打开大屏幕,点开了监控录像,解释道:“方晴居住的小区属于中大型社区,共有5120户人家,人流量很大。我们在当日案前发正门、侧门的监控中,一共发现五十多位提着重物或背着背包进入小区的人员,排除掉男性的话,还剩下37位,目前还在逐一排查她们进入小区后的行动轨迹。”
案发当天正值雪天,监控录像中不少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更有甚者还撑着伞,想从中确定凶手的身份还需要一些时间。
秦聿风皱眉沉思片刻,向前倾身,问坐在对面的程述:“老程,你有什么推论?”
程述从尸检报告中抬眼,问了句:“听说过‘死亡天使’吗?”
这句话开始得没头没脑,“死亡天使”这个听着有些中二的词汇引来会议室里众人一阵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