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风也不跟他绕圈子了,把手机上的照片划拉到下一张,屏幕上顿时出现了陈少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今天早上有人在你们酒吧的后巷发现了陈志恒——也就是陈少的尸体。”
李砚川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眼底闪过一抹讶色,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你们没搞错吧?这真的是陈少?他、他怎么死的?”
和往常一样,祝好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但她的眼神一刻也没离开李砚川的脸庞——倒不是因为他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而是她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李砚川表现出来的惊异不像是装的,惊异之中甚至还带了些恐惧,这是普通人第一次看到不打码的尸体照片时的正常反应。
祝好觉得,他似乎真的对陈少的死一无所知。
秦聿风接着问:“李先生,今天凌晨两点到四点这段时间你在哪儿?”
“两点到四点?”李砚川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垂眼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昨晚我送祝小姐回家,再回到酒吧时应该是两点左右,当时酒吧里还有很多客人,我陪他们喝了不少酒,觉得晕乎乎的,等我醒来时就已经在家里了。”
程述眯起眼:“谁送你回来的?”
“可能是酒吧里的员工吧。”他停顿了很久,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揉着太阳穴叹息道:“抱歉啊,我昨晚真的喝太多,有些断片儿了。”
秦聿风和程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明显的猜疑。
程述冷不丁换了个话题:“你这别墅挺大啊,一个人住?”
李砚川嗯了一声:“对,一个人。”
“介意我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
得到应允后,程述对着祝好勾了勾手,示意她跟自己一起。
漫不经心地在一楼转悠了一圈,他问:“李先生,我可以去你房间看看吗?”
李砚川坐直身子,似乎有些谨慎:“侦探先生想要看什么呢?”
程述笑着答了一句“随便转转”。
李砚川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可以的,不过我最近忙着酒吧开业的事,也没请阿姨打扫,房间可能有些乱。”
说完欠身想从沙发上起来带路,却被秦聿风按住肩膀温和地笑了笑:“李先生,别着急,昨天晚上还能记得住什么,你再好好回忆一下。”
李砚川依言只好坐回沙发里,抬手指了指二楼:“楼上右手边第二间就是我的房间。”
祝好看到程述对她使了个眼神,便跟他一起沿着扶梯上了二楼,径直推开了李砚川房间的门。
房间里窗帘没拉开,一片昏暗。摁开灯,屋里才亮堂起来。
正如他所说,房间有些凌乱,床上的被子掀开一半,看起来他确实是急急忙忙起身开的门。另外床头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床边的椅子上则堆着几件衣服。
程述在房间里转了一下,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传出他的声音:“小助手,还记得你那位朋友昨天穿的是什么衣服吗?”
祝好想了想:“好像是一件白色的衬衫。”
“进来看看。”
她往前两步站在
浴室门口,看到程述戴上手套,把手伸进装满水的洗手池里一捞,提起一件淌水的白色衣服。
他抖开衣服问:“是这件吗?”
祝好对他的举动有些疑惑,但还是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确认了就是昨天见到李砚川时他身上穿的衬衫。
她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程述一只手指勾着衣领就往楼下走去,闲散地倚靠在扶梯栏杆上,向着沙发上的李砚川扬了扬那件还在滴水的衬衫,笑里带着几分狡黠:“看来李先生挺爱干净啊,喝了那么多酒还不忘记先把衣服洗了。”
祝好听出他话里有话,心底咯噔一下,转头看向李砚川。
第45章
看着程述手里那件衬衫,李砚川神色茫然:“这是我昨天穿的衣服没错,可是我不记得自己洗了衣服啊。”
程述把衬衫举到面前嗅了一下:“如果我嗅觉没问题的话,这件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醋味。”
李砚川一时反应不及,双眉紧蹙:“什么意思?”
程述笑得意味深长:“你是不是也不知道醋加上牙膏或者小苏打,可以用来清理衣物上的血渍?”
李砚川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程述好一会儿,似乎是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咂摸了好几遍,才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试探性地问:“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了陈少吧?”
祝好脑袋上冒出三条黑线:他们在他家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他不会才刚刚反应过来吧?
如果不是装的,那他就是个笨蛋美人。
见他们沉默不语,李砚川唰一下站起来,急得眼眶都泛红了:“我、我没有杀人啊,祝小姐,你要相信我,我昨晚真的喝多了,什么也记不清了,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我酒吧的员工,或者去查查小区的监控!”
“说到监控,”秦聿风抬起头,眼神在屋里一扫:“李先生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别墅,应该也装了监控吧?”
李砚川一拍脑门,忙不迭点头:“我差点忘了,你们稍等。”
说完急匆匆起身上楼,从书房里抱了台笔记本电脑下来。
然而当他打开电脑,点开监控摄像头的文件夹时,却发现里面所有记录都消失了,连回收站也空空如也。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奇怪,怎么记录都没有了,连摄像头都被关掉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述呵呵冷笑一声:“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欲盖弥彰了?”
李砚川还想说些什么,但程述没给他机会,把那件衣服装进一个大的物证袋后,他给秦聿风递了个眼神。
秦聿风心领神会,起身拍了拍李砚川的肩膀:“李先生,你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等会儿我的同事会来你家采集一些物证,希望你能配合。近期如果有什么出行计划恐怕得取消了,在案子结束之前,我们需要随时找你问话。”
李砚川咬着嘴唇看向祝好,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犹豫再三却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垂着眼帘点了点头。
*
回警局的路上,祝好思绪翻涌,一直在想着李砚川的事。
按照程述和秦聿风和推测,陈少的死很可能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最近跟他有过争执的,除了自己,就只有李砚川了。
他打了李砚川的左脸一拳,而李砚川也把他的左脸砸得稀巴烂——这个报仇的理由虽然听着很合理,可真的有人会因为被揍了一拳就要杀人吗?
可是李砚川身上又存在着诸多无法解释的疑点,比如那件特地清洗过的衣服,插在花瓶里的向日葵,以及折叠整齐的包装纸——如果他真的喝得不省人事,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又怎么会有余力去做这些?
难道说所谓“醉酒”,就像她一开始进入游戏时的“失忆”一样,只是一个用来掩盖某种真相的借口?
祝好心里那杆秤不停摇摆,她不想相信李砚川是凶手,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
这游戏不会真的那么丧心病狂,给她安排了一个表面斯斯文文,背地里杀人如麻的可攻略对象吧?
难道这次剧情的结局,是要她亲手把李砚川送进监狱?
要不唤出系统问一下吧——
这个念头只在祝好脑子里闪过一秒钟,就立刻被她否决了。
想都不用想,以那个破系统的尿性,一定会以一句“不能剧透”来搪塞过去。
大概是看她坐立不安,秦聿风出言安慰:“祝小姐,你别着急,堪察组已经在李砚川家取证了,如果这个案子跟他无关,我们一定不会冤枉他。”
祝好满腹思绪有些压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觉得人是他杀的吗?”
秦聿风沉吟片刻,答得模棱两可:“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他与这件事有关。”
言下之意,就是李砚川已经有了作案动机,现在就差找到相关证据了。
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程述冷不丁嗤笑一声:“小助手,你是不是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了?”
祝好一愣,脱口而出:“我不是我没有!”
“没有吗?你就差把眼睛贴在人家脸上了。”
祝好扬着下颌,理不直气也壮:“我、我那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程述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那你说说看,都观察到什么了?”
为了表明自己并非好色之徒,祝好清了清嗓,刻意把自己的声线拿捏得平静又专业:“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虽然语焉不详,可是并没有一些例如摸鼻子、摸后颈,或者跷二郎腿之类用来掩饰紧张的动作,而且他回忆时眼睛看向斜下方,说明他不是在编造谎言。”
程述收起嬉皮笑脸,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方向盘:“你知道吗,如果一个人习惯在了生活中撒谎,就算是微表情也看不出端倪。你跟你这位漂亮的朋友认识多久了,就那么笃定他不是在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