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我提了分手,还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似乎故意想要激怒我。我当时狠狠甩了她几巴掌,又踹了几脚,平时只要我一动手,她马上就老实了,可那天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管我下手多狠,她都没停下来。】
——【然后呢?】
——【然后……她态度很嚣张,让我有本事就弄死她,不然我就不是个男人。我当时气昏了头,正好看到桌上放着一捆绳子,我就……就勒住了她的脖子,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当时韩瑾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做到如此坦然地赴死呢?
她一开始找到姚雨欣,或许只是为了让她代替自己去陪伴自己的养父母。可最后她却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亲手把伤害姐姐的人送进监狱,替她除掉了后患。
祝好一时也说不清她到底算是自私,还是无私。
秦聿风微微向后靠在座椅里,抱着双臂,眯起眼睛看着姚雨欣:“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有什么证据吗?”
姚雨欣默了片刻,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这是她出事的第二天,定时发送到我邮箱的一段视频。她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这段视频不要让人看到,但如果警方真的怀疑到我身上,就可以把这段视频给你们看。”
视频的背景是韩瑾的房间,当时的她还是黑色的头发,拍摄时间应该是在与姚雨欣交谈后的那个晚上。
她轻轻扯下自己的睡衣领口,露出白皙、没有纹身的脖颈,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淡淡、又略带苦涩的笑容:“警察同志,你好,我是韩瑾。”
说完又分别在十只手指头上涂上印泥,将指纹一一印在纸上,展示在镜头前:“这是我的指纹。”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头,语气平静、面无波澜地说道:“我得了肺癌,医生说我活不长了,我不希望我的养父母因为我的死伤心难过,所以我恳求我的双胞胎姐姐姚雨欣能代替我继续赡养、照顾他们。”
“接下来是我的计划:姚雨欣的男友杜俊明有家暴的前科,性格暴躁易怒,我会想办法激怒他,让他将我杀死。另外,我会以‘姚雨欣’的身份将自己的DNA留在数据库里,以便警方在发现我的尸体时能尽快确认死者就是我——或者说,确认死者就是姚雨欣。”
“录制视频的目的,是为了向警方证明,所有一切,包括我的死亡,都是我一手策划的,与姚雨欣无关。在此之前,她对这些并不知情,所以不应当受到任何惩罚。而我本人希望警方遵从我的意愿,不要将这一切告诉我的养父母,因为我不想让他们体会到失去爱女的痛苦。”
“我把这份指纹以及的我亲笔自述放在奥斯特健身馆306号储物箱里,钥匙就放在前台,报上我的名字就能拿到。感谢警方的辛苦调查,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屏幕暗下,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秦聿风和程述对视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离开了休息室,应该是派人查证去了。
程述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下巴,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其实刚才完全可以离开,你知道我们并没有证据带走你,可为什么还要选择放弃航班,留下来跟我们解释这些?”
姚雨欣低下头,飞快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苦笑:“自从知道小瑾去世之后,我的良心每分每秒都在受到谴责,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决定,但还是觉得十分愧疚。”
“不得不承认,我其实很自私,自私到让妹妹以我的身份被殴打、被勒死,然后自己再以她的身份继续活下去,享受曾经属于她的一切。或许有机会让我把这件事说出来……能让我好受一些。”
过了一会儿,秦聿风重新回到休息室里,手指点了点桌面:“姚小姐,在我们调查清楚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淮江市,我一会儿会安排车辆把你送你回家。”
姚雨欣没说话,只是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祝好的耳边终于响起系统提示音:“恭喜您顺利完成本次剧情!”
她长舒一口气,虽然警方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后续的确认,但对她来说,这个阶段的剧情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秋天的淮江市天气渐寒,风里携带着丝丝冷意,刚走出机场,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脑袋一片浑浑噩噩,头痛得像是有人不停用电钻在钻她的太阳穴,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刚才在休息室好不容易压下来的反胃又一次卷土重来。
看来她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身体素质了,昨晚因为找到证据太兴奋,没感觉到难受,但风寒在身体里经过一夜发酵,最终还是把她压垮了。
躺在车后座上,她闭着双眼,紧抿嘴唇,想要把一阵接一阵漫上喉头的恶心给压下去,突然听到程述问她:“小助手,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少?”
祝好忍了又忍,才艰难地嘟哝道:“我有点儿难受。”
程述愣了一下,似乎是没反应过来:“难受?为什么难受?”
祝好全身发烫,身上却又不时有一阵阵寒意袭来,这种冷热交替的感觉搅得她眉心和鼻尖上都渗出了一层冷腻的汗珠。
她蜷缩在后座上,缓缓摇了摇头。
迷糊中,她感觉车停了下来,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额头上,接着一件带着熟悉的沐浴露香味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方才的寒意顿时消散不少。
程述的声音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水墙传进她耳朵里:“她发烧了,老秦,先送
我们回家吧。”
秦聿风应了一声,车子又启动了,这回车速很慢,晃晃悠悠的。途中他似乎接了个电话,不过大概是怕把她吵醒,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也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再次平稳停下,有人把她从后座上抱下来,她下意识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程述,不知怎么的觉得安心不少,又理所当然地把眼睛闭上了。
“你行么,老程,要不我来吧?”
“别啰嗦,这点伤算什么,去忙你的吧。”
程述抱着她下了车,一步一步上了楼,途中还不时嘀咕:“怎么那么沉呢。”
祝好想反驳说自己一点儿也不沉,一定是他最近疏于锻炼、肱二头肌退化了,又想到他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自己不应该那么苛刻,算了,暂且放他一马。
然而这些话都只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她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索性放松身心,任由思绪逐渐坠入意识的深渊。
第78章
祝好自诩身体素质还不错,平时连头疼脑热都不常有,印象中上一回生病已经是两三年前了。
当时她还在读大学,假期放假回家时不知是上火还是感染了风寒,突然在某个夜里发起了高烧,还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咳出了血沫子,差点儿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她躺在床上,突然有些委屈,眼泪控制不住扑簌往下掉,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从前每次她有个头疼脑热的,爸爸都急得不行,明明吃点药就能好,他非要大半夜背着她上医院,边跑还边念叨:“好好,你可别出什么事,不然我怎么跟你妈交代呀。”
再早一点儿,妈妈还在的时候,每次祝好一咳嗽,她都会煮一碗梨汤端到床前喂给她。
祝好还记得梨汤里面放了百合、川贝和冰糖,吃起来暖暖甜甜的。
那天晚上哭了一会儿,她还是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去了医院,孤伶伶地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取药,一个人打车回家。
后来病好了再一回想,又觉得自己太矫情,有什么好哭的,一个人去医院看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这回的高烧也是来势汹汹,祝好只觉得头痛欲裂,太阳穴每一次抽动都伴随着剧烈的胀痛,全身皮肤像是被削薄了好几次,哪怕碰到身下柔软的被褥也觉得生疼。
半梦半醒中,她听到程述象征性地敲了敲阁楼的门框,但又懒得回话,便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阁楼的灯被摁亮了,隔着一层眼皮,祝好也觉得有些刺眼,下意识用被子蒙住头。
她听到程述刻意放缓的脚步声,接着肩膀被他轻轻拍了拍:“起来吃药。”
祝好只觉得浑身无力,四肢百骸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费力地摇了摇头,从喉咙里咕哝道:“我不想动。”
程述不由分说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她整个人怏怏地靠在床头,差点儿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唇边突然有一瞬温热的触感,她微微睁眼,看到程述端着装了药的碗,把勺子递到了她嘴边。
祝好眼珠子向下盯着勺子里棕色的药液,过载的大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妈呀,程述在喂她喝药?这是病得太重,出现了幻觉吗?
正犹豫到底要不要喝下去,就听到程述催促她:“你是不是烧傻了,连张嘴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