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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澄月觉得近来江韫北特别烦人。
以往跟着她去丁爷爷家练木头,都是自己安分找个地方睡觉,或帮丁爷爷干活,这几次中途总来打扰,拖她出去跑步。
她最讨厌跑步,听到这两个字立马拒绝,但他像苍蝇一样赶不走,嗡嗡嗡地叫,惹恼她被骂了也不走,在一边读从方叔那边听来的案例,有人久坐导致十几岁就腰间盘突出,有人经常低头不动患上颈椎,恐吓之下她不得不妥协,和他出去跑上一小时。
起初累得慌,跑一段就要走很久,江韫北也难得不打击,陪着一块走,再告诉她怎么调整呼吸跑起来不会累,什么样的姿势跑起来腿不酸,按他的方法坚持下来,轻松许多,体育课上训练也逐渐没那么吃力。有时他忘记提醒,反倒是她自己的身体发出信号,还会邀上人去跑一圈。
每每这时,江韫北总要调侃一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最讨厌跑步的人居然主动要跑了,然后挨徐澄月一拳头才肯闭嘴。
今晚照旧,晚饭后歇过一会,两人便到马路两边的人行道上慢跑。中途遇上钟屏一手拎中药包一手拎几盒西药,以为她病了,关切问候。
钟屏说是俞麒,自上次感冒到现在都没好全,咳嗽时好时坏,拖了半个月了,听徐妈说有个中医治咳嗽很厉害,刚去抓药回来。
两人当即结束跑步,和钟屏一道回去看俞麒。
被关心的当事人,在他们进门时正孜孜不倦地学习,一手笔一手纸,写一会就咳两声,旁边咬着笔头的俞麟显然是被强迫的,眉毛都透着不情愿。
江韫北先开口,数落他忒认真,都年级第一了,咳成这样还那么拼命做什么,要换他,咳第一声就躺床上了。
“所以你当不了年级第一啊。”徐澄月精准补刀,拉把椅子坐到俞麒身边,“歇会吧,你脸色看着好差。”
“没事。”俞麒停笔,捂着嘴挪开一点距离,“不要靠我太近,免得被传染。”
被俞麟听到,他一脸哀怨:“哥,我坐你旁边大半天了,也没见你让我坐远点,真偏心。”
俞麒病中威严丝毫不减,“坐我跟前还分心,再坐远点我得上外面拿喇叭找你去。”
俞麟撇撇嘴,继续做讨厌的数学题。
钟屏拿药和水过来,“先吃药片,我现在去给你熬中药。”
“明天吧妈。”
“不行,再拖下去影响肺了,澄澄韫北,你们陪俞麒玩会,别让他学习了,我还买了些水果,俞麟,你来洗。”
拆了石膏的俞麟被允许走动,此刻更巴不得有人能解救他,丢下笔跟上俞妈。
见俞麒再拿起笔,江韫北立马抢下,斥他:还写,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说完没多久,又提议,打游戏吧。
“打游戏是休息吗?”徐澄月说他出的什么馊主意。
“脑袋休息也是休息,我回家拿,正好前不久买了个ps2,一起试试,顺便把阿敛和岳清卓叫来。”
俞麒问:“下周要比赛,阿敛应该在复习吧。”
江韫北边往外跑边说:“他在我家给岳清卓讲题呢。”
六人挤在俞麒房间,轮流玩,徐澄月和岳清卓玩不来那些战斗游戏,只能挑超级玛丽、俄罗斯方块之类非打打杀杀的,玩得没趣了,让给他们男生,两人用俞麒的电脑搜起《粉红女郎》看,讨论着谁的发型和衣着更时髦。
玩到俞妈端着俞麒的药和六人份宵夜进来才作罢,时间不早,吃完便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是周一,俞麒要在国旗下讲话,比平时早去二十分钟准备,等徐澄月几人要出门时,俞妈追上来,交给徐澄月一个保温杯,是给俞麒熬的中药,他走得急忘带了,让徐澄月帮忙给他带去。
到学校,赶着去升旗,徐澄月忘记让方之敛转交,只得等大课间休息,转悠到隔壁班,瞧不见俞麒,方之敛说他们第三节体育,他嫌教室闷,应该先下去透气了。
徐澄月在国旗台下找到他,他又在学习。她使坏,打开一个保温杯,用手扇开中药的味道,不一会,他果然皱起眉,寻找味道的来源,她笑弯腰,跑上去,“屏姨说你忘带了,让我给你捎来。”
俞麒无奈摇头,他最近吃的药够多了,很不情愿地接过杯子。
“快喝吧,不然凉了更难喝。”
“一定要喝吗?”像和家长讨价还价,俞麒难得露出这样的孩子气。
“下周放五一,还是阿爷生日,我们要一起给阿爷过呢,你咳嗽好不了,什么都不能吃。快,捏鼻子,张嘴,咕噜咕噜就下去了。”
“把我当俞麟啊。”
徐澄月小声嘀咕:“俞麟可比你好哄多了。”
药放到现在有些凉,更显苦涩,俞麒喝一口实在受不了,痛苦地皱眉,徐澄月眼疾手快,把撕好的糖塞进他口中,他含糊地问什么东西。
“枇杷糖,陈阿婆自己做的,和外面买的不一样,枇杷治咳嗽。”
是不一样,带一点酸,没那么甜,凉凉的,喉间一阵舒爽。
预备铃响起,徐澄月把一口袋的糖掏给他,幼稚地威胁:“配着糖,快喝掉,不然下周我让阿爷做海鲜,你一点也不能吃!”
俞麒含着糖,点头,让她快回去上课。
跑到一半的徐澄月想起忘记让他吃点东西垫肚子,免得待会反胃,折返回去,就见他提着保温杯,把剩下的药都倒进垃圾桶里。
第22章
俞麒倒药一事后,徐澄月这几天去隔壁班串门的次数骤增,而且直奔俞麒去,当然带着问他问题的幌子,等他讲完,假装不经意问起他喝药没,软磨硬泡,看着他把药喝完,留下一把枇杷糖,才肯离开。
一来二去俞麒也察觉出不对劲,直截了当地问她。
徐澄月是有点生气,她小时候经常被妈妈带去医院,看到很多为了身体恢复健康不停吃药的,也见过没钱吃不起药的,俞麒这样不爱惜身体,连带着让屏姨也十分忧心,她不懂一向懂事的俞麒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俞麒给的理由十分简单,最近吃太多药,嘴里发苦,想着能逃一回是一回。
徐澄月把昨晚找陈阿婆新要的糖全给他,“我不是给你糖了吗?”
俞麒有些语塞,半天回答一句:“糖吃了也苦。”
“药肯定苦,就是给你长记性,下次还敢不敢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俞麒失笑,“不敢了。”
“你看,我盯着你喝的这几天,是不是好多了?”
“嗯,咳的次数少了。”
“说明药有效,得继续喝。”
“喝得我一身药味。”
徐澄月凑近嗅嗅,“还有墨水味。”
俞麒被逗笑,“知道了,我不会再倒掉了,你……别告诉我妈。”
“还怕屏姨知道啊,她最近多担心,还有俞叔,急得一天打好几通电话。不行,我还是得来盯着,等你痊愈为止。”徐澄月拍拍他的脑袋,起身准备回去,“你乖乖的,不然我和屏姨告状!”
俞麒点头,目光跟随她离开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放假前的时间徐澄月还是一天不落地盯着俞麒喝药,走动多了,和他周围的同学也熟悉起来,见她一来,他同桌便让出位置,她把带来的零食分一份给他,得来同桌调侃,再多来一阵,大家都要以为她是他们班的了,或者干脆转来算了。
徐澄月也玩笑回应:她过来会拉低他们班水平,还是不来祸害了。惹得前后几个同学大笑。
这样频繁的走动,日夜玩在一块的伙伴早已十分习惯,但落在其他人眼里,却变了一层味道。学生时代的人时而单纯,相信成绩会决定一个人的一生,考不好就天崩地裂,单纯地认为现在一起上下学吃饭的朋友会一起走到以后。有时候也不单纯,看到一对异性走在一块,就赶紧与闺中密友八卦,瞧,他们一定是在一起了或者即将在一起,如果其中一方相貌或成绩出众,是大家熟知的“名人”,便为这段轶事加了点佐料。
俞麒第一次听到,是同组的两个女生,在他送完徐澄月回来。他敲敲两人的桌子,言辞礼貌地让她们不要瞎传,并为徐澄月说话:她很好,我们是朋友,还有,就算有一天她喜欢一个人,也不会死缠乱打,不要在背后随便议论人。
说完又觉说得太多,万一又被添油加醋成袒护或其他,就更不好收拾了。只能再次提醒她们不要再瞎说,过后徐澄月再来,他随便找借口将人带出去,免她听到那些闲言碎语。
然而遮掩也变成一味发酵剂,经过众多人之口,早已偏离事实的所谓真相,像在蒸笼里被蒸煮的面包,在蒸汽的鼓动下不断膨胀。
这天徐澄月拎着垃圾桶走在后头,将前面两个女生的对话听个遍,越听越疑惑,越听越难受,她们甚至都不了解她,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凭什么这样给她下定义?
“肯定是她倒追啊,没见她成天来班里找俞麒吗,俞麒什么时候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