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还是选了文科,其实收表截止前一天她还犹豫不决,问了许多人意见,把他们投的票都记下,最后一个投票人是徐澄月。
她没有直接问,而是反问她为什么坚定选理,得知她的自我分析后,她才小心试探,如果有某些除学习以外的因素动摇她的选择,她还会这样选吗?
徐澄月毫不迟疑点头,“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重中之重,像大人,他们现在的重中之重可能是家庭,也可能是职业生涯,我们呢,是学习,是高考。我还是秉持学习和高考不能代表一个人的一切,但并不代表,在这个时候,可以降低它的重要排序。既然它是最重要的,那其他可能影响到它的,我就会舍弃,等能力足够了或者梦想完成了,如果当时影响我的东西还在,就努力去找回来,不在了,就让它过去。我很清楚,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虽然有时候我也会偷懒也想着学习先放一放玩了再说,但还是会分清轻重。想通这点之后,就不会让自己走岔啦,不小心走岔了也能拽回来。”
这段回答,是促使何意霖做决定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让她第一次看见,看起来嘻嘻哈哈随心所欲的徐澄月,其实有这样高于她所以为的思想深度和成熟理智。
知道何意霖的安排,徐澄月有些遗憾,她原本想制定一次他们一块出游的旅程。
何意霖反过来安慰她,让她好好玩,记得带礼物回来就好。
但旅程也迟迟提不上日程。
俞麒和方之敛十月份有一场省物竞赛,暑假他们要抽出一个月时间补习备考。
对补习和假期向来无所谓的俞麒,这次却难得有意见。他已经习惯身边有朋友的感觉,玩闹有徐澄月江韫北,学习有方之敛岳清卓,对未来一个月孤零零的生活,他有些抗拒。于是颇有怨言地望向方之敛,后者默默脖子,抱歉一笑。
得知他退出物理竞赛是早上,补课时间下来后他说的。
俞麒不解,他明明是感兴趣的。
方之敛也不否认:“我现在也很感兴趣,但是竞赛和高考不能两全,我分不出那么多精力,我也用那套方法给自己算了,得出结果是高考。”
俞麒道出问题所在:“影响因子是什么?”
“你知道我以后想当医生吧?”
俞麒点头,一直听方叔方姨讲,他没事就爱拿医学类的书看,也经常跑去参加医院开的讲座。
方之敛解释:“其实想过退出很久了,只是那时觉得我还有多余时间和精力,但这以后不一样,学习上肯定会侧重竞赛方面,我倒也有信心拿到保送资格,但专业大概率不会是医学类,所以还不如现在就打住,把精力放到高考上。鱼和熊掌,总要选一个。”
换做以往,听到这后,俞麒便会理解并祝福好友,但几年并肩同行下来,他有些不舍,想尝试劝一劝:“为什么那么喜欢医学?”
方之敛说:“受我爸妈影响吧,从小耳濡目染,渐渐就喜欢了。虽然有时候看到一些社会事件会为医护人员感到不值,像上次我妈那事,但还是有种执拗,像看看到底为什么,能改变什么。”
话到这,俞麒也知道他的决心了,但隐约觉得这不是全部,他第一次打探别人的隐私:“只有这个原因?”
方之敛没回答,但脸悄悄红了。
第51章
假期第一天,徐澄月在一片安静中起床。
父母上班,伙伴们补习的补习,训练的训练,几人中,属她和江韫北最清闲。
“六弟隐身了”群聊里,她看着朋友们报上来的空闲时间,参差不齐,也懒得征求他们意见了,直接拍板决定:旅行时间定在开学前一周。
怕消息被刷上去,她又发了个群公告。
洗漱吃过早餐,打包好木雕工具,准备去许琳店里消磨一天。
双开木制大门紧闭,上面贴一张粉红的闭店通知:店主外出走访学习,闭店一个月。
徐澄月背着一大摞东西,满额大汗,蹲在门口给许琳发消息。大约在忙,她没回复。
看着外面要把人晒化的太阳,徐澄月懊悔出门前没带防晒工具。她下楼才发现自行车爆胎忘记修,又想着会待到傍晚再回去,索性直接走过来。但她低估盛暑太阳的威力,现在满身汗,一身黏乎,没力气再走回去。
中午十一点,这个时间江韫北应该醒了,她打个电话过去,让他过来接。他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她撂下一句“快来,我等你”就挂了电话。
等待的时间她也不浪费,门这有个屋檐,能挡一点阳光,又是顺风向,偶尔吹来一阵风,她席地而坐,拿出木头开始刻。
下学期学校有个手工艺术品比赛,她打算参加,想法初成形,画稿也画好了,本来今天是想来许琳这做泥坯的,她不在,干脆跳过这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汗液滴到木头上,僵硬的脖颈传来不适,她才扭动着脖子抬头,看见不远处的人,吓得差点把脖子闪了。
江韫北不知道犯什么病,蹲在对面树下,白T恤,花裤衩,一顶大大的遮阳帽,双手捧脸呆呆朝她望,大白天有些瘆人。
“你搞什么鬼,来了也不说?”
江韫北懒洋洋起身,推着车子过去,倒打一耙:“谁知道打断徐大师创作会不会被打。”
徐澄月觑他:“有病。”
江韫北把帽子防晒衣丢给她,拿过她的家伙,“上车,热死了,出门也不知道带把伞戴个帽子,放个假人以为你去非洲两个月游了。”
徐澄月反唇相讥:“是,比不上江少爷娇生惯养白白嫩嫩,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聊斋志异》里被吸了精气的书生。”
“徐澄月,你能不能有点求人帮忙的自觉?”
“不能。”
“把你摔下去!”
“你试试!”
两人一路拌嘴到家。
家里没人,小菀姑姑在店里,中午走不开,岳清卓今天一天待在拳馆,也不回来吃饭。
“阿敛呢,不是在家学习?”
江韫北指着桌上丰盛的三菜一汤,“你以为这些是谁做的?”
他们几人里,也就方之敛能捣鼓点吃的。
“他人呢?”徐澄月夹一块鱼。
“打包给岳清卓送饭去了,这天,也不嫌热。”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懒?”
江韫北拿筷子敲碗,“徐澄月,你搞搞清楚是谁把你接回来的!”
徐澄月懒得和她争,“是是是,江少爷辛苦了,吃鱼吃鱼。”
方之敛把自己那份也打包了,两人把菜都扫荡完。饭后,江韫北洗碗,徐澄月洗水果。
一串青提洗完,徐澄月靠在洗水池边,环顾安静如鸦的房子,叹气感慨:“怎么这个假期和以往不一样呢。”她杵杵江韫北大臂,豁,还挺结实,“要不咱俩早点回去陪阿爷阿嬷?”
江韫北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来颗葡萄。”
徐澄月摘一串,吊在他嘴边,继续说:“那下午就走。”
两人说干就干,收拾几件衣服和作业,各自给家长留了消息,等日头没那么晒,搭上回村的公车。
假期,车上人少,后排都是空的,两人坐同一排,四周又空荡荡。
徐澄月再次感叹,以往回家几人一起,多热闹。
江韫北轻拍她后脑勺,“你今天怎么老念叨过去?人哪能一直活在过去,我们都长大了,各自有事做,肯定不能一直在一起。”也就他,一天天闲得陪她四处晃。
徐澄月打掉他的手,“我知道,这不是感慨嘛*。你说,这才高中就这样,那等我们大学,工作了,天南地北的,会不会更难聚到一块了?”
“也许吧,谁知道呢,可能我们几个不一样,想见面了吆喝一声,哪都能聚。但有句话说得对,没人能陪你一辈子。”
“哟江少爷,怎么突然深沉了?”徐澄月歪头调侃他。
“还不是你在那伤春悲秋的。”
“不说了不说了,都是庸人自扰,还是说说回去阿爷会煮什么好吃的。”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已经趴在窗头看风景,手指无聊地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点着。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到站播报的广播音。
江韫北余光里,映着玻璃上,她半眯着眼,刘海被风吹动的样子。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灰尘,人影时清时糊。
视线不由得从玻璃移到人身上,但只瞧见她的侧脸。
好像从初中开始,身体开始抽条后,她那张略微圆润的脸,褪去婴儿肥,棱角逐渐显现,从额间到鼻头再到下颔,构成一条令人舒服的弧线。五官也长开来,尤其一双眼睛,时常炯炯有神,乌黑的眼珠子一转,眼底明晃晃的狡黠,小狐狸似的。
也有正经、认真的,像中午,或是以往每个她专注刻木头的瞬间。像小狐狸闯进人间,蹲在一个无人看到的角落,好奇又心无旁骛观察周遭一切。小狐狸蹲着蹲着,忘了时间,变成大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