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月_俗夏【完结】(7)

  后来依着家里人建议,又干回老本行,直到儿女长成长,家庭压力稍松,又做回木雕。好在都是和木头打交道,年久不碰,倒也不会太陌生。想过把手艺交给儿女,但他们志不在此,他便不强求,谁知出了个徐澄月。

  第一次去,徐澄月便被一柜子活灵活现的木雕吸去了魂,学着电视剧,有模有样地端杯茶下跪,说要拜他为师,和他学木雕。

  丁爷爷原以为她是小孩子心性,三分钟热度而已,不大认真地答应了,谁知她竟坚持到现在,一年有余了。可丁爷爷只让她画画,不给她碰刀和木头,徐澄月提了许多次,丁爷爷只说,不急,慢慢来。

  徐澄月怀疑是不是丁爷爷嫌她太笨,怕她弄坏他的木头。今天收到江韫北的礼物,更加确信了。

  她很沮丧,晚上同妈妈诉苦。

  “怎么会?”徐妈摸摸女儿的脸,“你学得那么认真,丁爷爷怎么可能嫌弃你?”

  徐澄月拄着下巴苦恼道:“可是丁爷爷还不让我碰木头。”

  徐妈耐心安慰:“你还小,丁爷爷可能是怕你伤到自己,等你再大点,丁爷爷就会教你了。”

  “可是我已经学了好久了。”

  徐妈放下衣服,坐到女儿身边,“澄澄,每件事都是循序渐进的,也是需要耐心的,妈妈问你,你和丁爷爷学这么久,知道丁爷爷是怎么做一件木雕的吗?”

  “知道,”徐澄月掰着手指数,“先画图,然后挑木头,锯木头,刻木头。”

  “那就对了,第一步是画画,你总得把你想做的先画出来,画得越准,做得越快,就像你拼积木一样,最底下的积木拼错了,拼再高都会散。”

  “是吗?”

  “你可以问问丁爷爷,是不是妈妈说的这样。但是澄澄,你要先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喜欢才能坚持,喜欢的坚持才能开心。”

  徐澄月挺身而起,脸上写满干劲,“我喜欢,妈妈,我特别喜欢木头。”

  “那就对了。”徐妈循循诱导:“你喜欢,小北知道你喜欢,特地买了工具送你,怎么可能是嘲笑你呢?虽然你们认识比较晚,但和清卓阿敛一样,都是好朋友。”

  听了妈妈的开导,徐澄月也觉得是因江韫北嘴坏,把他的心也想坏了,“妈妈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想我的朋友。”

  “知错能改,没关系,妈妈替你保密,不叫小北知道!”

  “好!妈妈最好了。”

  “那走吧,给你做宵夜吃,小宛姑姑送的鲎粿还有三个,咱们和阿嬷一人一个。”

  *

  暑假结束,江韫北额头上的乌龟还没洗干净,留有一层不深不浅的印记。岳清卓担忧他第一天上课便顶着这副模样,会叫同学笑话,他却满不在乎,戴上帽子,骑在最前头。

  到学校,老师给班级介绍转来的新同学,大家伙果然议论纷纷。老师见状,将话题岔开,江韫北却顺势地接下去。

  “各位同学好,我叫江韫北。”亮出大名后,江韫北摘掉帽子,撩起刘海,把脑门露出来,“想着今天开学,太高兴了,昨天不小心打翻墨水,溅到脑门上,就顺手画了只乌龟,谁知道这墨水洗不掉,就成这样了。哎同学们,你们有什么好用的洗脸的吗,我得把这东西搞掉,总不能顶着招摇过市,给咱班丢人。”

  同学们纷纷给他出主意,七嘴八舌的,一个简短的新同学介绍变成主题班会,一旁老师忍不住侧目,观察起这个比全班同学加起来还要外向的学生,挺新奇,不由得笑了笑。

  老师给足了时间,适时收回话题,安排江韫北坐到方之敛旁边,讲起新学期事项。

  徐澄月三人纷纷对他竖起大拇指。

  岳清卓摇头感慨:“舅妈还担心你不适应,让我多照顾你,她多虑了。”

  方之敛颇佩服:“韫北的适应能力很好。”

  徐澄月翻个白眼:“就一张嘴瞎巴巴。”

  江韫北伸脚勾住她椅子腿,往上一抬,徐澄月颠了一下。她不留情,一脚踩上去,“噼啪”两声,江韫北的惨叫被同学们下课交暑假作业的哀嚎声掩盖。

  下午是体育课,集体训练完自由活动,方之敛回教室拿足球,江韫北和其他球员先去足球场,徐澄月和岳清卓无所事事,跟着过去。

  足球场有其他班级的人在活动,徐澄月远远瞄到一个身影,拉过江韫北,指着那群人中最黑的一个,气愤地说;“他就是害你挨打的人!三班的刘宪!”

  江韫北侧眸瞥她,“打我的是你吧?”

  徐澄月自动忽略他不太友善的语气,把他脸掰过去,“是他先欺负阿敛,我把你认成他才打错的!我们得给阿敛报仇。”

  “敢欺负我兄弟”,江韫北活动手掌骨节,“看我怎么收拾他。”

  徐澄月不太理解他们男生之间的友谊,短短十来天的相处就能成兄弟,但此刻江韫北与她同仇敌忾,她很满意。

  岳清卓是三人中最冷静的,劝道:“这件事阿爷已经处理了,澄澄你挨骂还没过多久,江韫北你才转学过来,两个人不要惹事。”

  “谁说只有打架才算报仇,又不是都像徐澄月一样蠢。”话落后脑勺挨了一下,“嘶徐澄月你要在这开战是吧?”

  徐澄月瞪他,“闭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阿敛出气。”

  “等着瞧。”

  江韫北让相熟的同学出面,两个班级各组了一支队,要打一场友谊赛。正规比赛时长是90分钟,江韫北提议缩短半个小时,连着放学的时间,可以打完,对方无异议。只是瞧见领头的江韫北,视线落在他额上,笑作一团。

  方之敛欲出言维护,被江韫北拦住,他不在意地扫视他们一番,面带不屑,“待会有他们哭,看我怎么给你报仇。”

  方之敛不明所以。

  在国旗台上坐着啃冰棒的徐澄月和岳清卓也不太懂。

  直到赛程进入三分之一,刘宪丢了两个球,都被江韫北截断,在他们的位置还能看清江韫北对刘宪露出的挑衅模样,两人才反应过来。

  比打他一场,在球场上杀他的锐气,才真正大快人心。

  上半场打完,江韫北和方之敛在的队伍得了两分,中场休息,一队人高兴地欢呼,刘宪那一队则是愁云满面。徐澄月和岳清卓过去送水,还听他们说对方的前锋是什么来头。

  徐澄月沉不住气,炫耀道:“比你大的来头。”

  说完拉起岳清卓跑过去,将买来的水分给同学,其中两根冰棒捡出来,问两人:“要水还是冰棒?”

  “俩都要。”江韫北也不客气。

  “江韫北,你还挺厉害的嘛,不只会瞎叭叭。”徐澄月对他稍有改观。

  江韫北白她一眼,“都跟你似的,只知道耍蛮力。”

  见他给方之敛出了气,又将刘宪的气势削了大半,徐澄月心情极好,没同他计较。

  方之敛看他一口冰水一口冰棒,像家长一样唠叨:“刚运动完,不要吃太多冰的。”

  岳清卓似是知道他会这样说,将保温杯递上去,“给,温水。”

  江韫北笑他十几岁的年纪,比阿爷还弱。

  方之敛笑了笑,没说什么,岳清卓替他反驳:“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铜墙铁壁,阿敛的肠胃不太好。”

  “多喝喝就好了。”

  岳清卓警告他:“你可别带他乱来,”

  “行了行了,”江韫北把冰棒木棍和空瓶子给他们,“下半场要开始了,边上等着看我们把那小子秒杀。”

  下半场的输赢毫无悬念,最后临门一脚,方之敛射门,拿下比赛,4:0,完胜刘宪的队伍。

  几人相拥着欢呼,笑声传到输的一队耳里,颇刺耳。

  江韫北庆祝完,还没忘目的,抱着足球走到刘宪跟前,“各位的技术都不错啊,下次有机会再切磋切磋。”

  4:0,他们就没进过一个球,这句夸奖比嘲笑更侮辱人,都是要面子的年纪,刘宪打头,一群人拥上来问江韫北什么意思。

  江韫北紧紧盯着刘宪,“没什么意思,技不如人就服输呗,抢地盘算什么,打人又算什么?”

  刘宪没印象见过他,却见方之敛守护神似的站在他身后,开学前才同他结过梁子还因此遭受家里责骂,刘宪没再惹事,只气哄哄地用方言发泄情绪。

  江韫北知道他在讲方言,回来没多久,他不会说也不会听,问方之敛刘宪说了什么。

  “骂人的,很难听,不要学。”

  睚眦必报的人哪有白白挨骂的道理,对着他的背影连骂几句“丢”“叉烧”“你个食物”。

  刚跑过来的徐澄月听到这几句,一头雾水。

  方之敛解释:“他可能在骂刘宪吧。”

  岳清卓:“虽然没听懂,但骂得应该挺狠,瞧,他脸都红了。”

  “徐澄月,”江韫北把自己能想到的词都过一遍嘴,停下来,想想不对,他骂了那么多,对方压根不知道他在叽歪什么,胜之不武,“教我说方言,下次我要用方言和他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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