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问了几句,他轻松耸耸肩,“一起做,再熬熬呗。”
那天最后,他徒步去接在几公里外的“老板”,对方早已烂醉如泥,他只好背他回公寓。“老板”在嘟囔醉话,他心不在焉地回应,有些忧愁,但想想已经联系上的新客户,又重新恢复信心。
愁什么?他还有大好时间。
给自己鼓足劲,他背着“老板”在空荡的街头跑起来,但醉酒的人作怪,两人双双载进雪堆里。
现在回想,那晚中二,又中二得踌躇满志的自己,还是想笑。
“笑什么?”徐澄月见他不说话,抿着唇笑,嗯,更好看了。
江韫北简单说了经过,叫徐澄月对他那位“老板”颇好奇。
“是个有病,但病得很有趣的富三代。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徐澄月笑着点头,接上刚刚的话题:“那个木雕挺贵的,我攒了很久钱,知道它被买走,还可惜了好一阵。”
“我知道,但想着电话里告诉你,有点不太正式。”
“那放你房间不告诉我,就正式了?”
江韫北握紧栏杆,迟疑一会,“我本来想放你房间,但怕阿嬷不知道,给丢了。”
徐澄月步步紧逼:“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江韫北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起来,江韫北想带两家人到市区逛逛,被江妈拒绝。
“我们喜欢的东西,你们年轻人不懂,自个儿玩去。”
两人就这么被赶出家。
昨晚夜聊的结尾不太愉快,江韫北面对徐澄月,还有些不自然,问她想去哪,她倒坦然,说由他安排。
江韫北按昨晚做的规划,先带她去新英格兰艺术博物馆转一圈,中午吃海鲜大餐,饭后到自由之路上散步,把从各处听到的历史和野史讲给她听。下午去坐轮渡游查尔斯河,清爽的江风吹得她昏昏欲睡,他久违地体验到用肩膀接住她脑袋的安心。
坐完轮渡,又去逛哈佛大学,并肩走在校道上时,他没忍住,请同学帮他们拍了照。很寻常的校道,有树,有建筑,还有过路同学,他喜欢这种简单,就仿佛过去两年,他们一直是如此。
吃过晚餐,担心太晚没车,江韫北准备打道回府,徐澄月却没玩够,她在网上看了,来波士顿要去爵士酒吧,喝精酿啤酒。
江韫北说是,他来没多久,冯叔叔就带他去了,但是去酒吧就会赶不上回去的车。
徐澄月想也不想地回答:“那就不回去了。”
江韫北一愣,没拒绝,带她去了。
去得早,livehouse还没开始,两人各喝掉一杯精酿啤酒,笑着说已经是把饮料换成酒的年纪,乐队弹着贝斯上场,酒吧一下热闹起来。
徐澄月英文歌听得少,不知道他们在唱什么,只能隐约听出一两句歌词,扭头看江韫北。他闲散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虚虚握着酒杯,另一只放在腿上敲节拍。配合演出打暗的黄色调光线,映出他半张脸,眼睛半阖着,嘴角勾出一点弧度,在跟着哼歌。
这是昨晚没见到的另外半张脸。
徐澄月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否则不会坐到对面去,就为了听专业歌手唱的歌,在他嘴里会是什么样。
他是挺会唱歌的,刚认识那会就知道了,这些年也听过很多次,但今天唱得最好听。
这一曲唱完,他才发觉她坐过来,刚说出一个“你”,台上唱了首摇滚,男男女女一拥而上,跟随音乐摇动身体。
徐澄月也拉他去,没有挤进人群,就在边缘,抓着他的手臂跳完半首,抓着他的手臂停下来。
“江韫北,”她摸清了他们的节奏,在音乐高潮前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和那承受棒槌的鼓面一样,猛烈一震。
徐澄月把他拉出酒吧,看见他红透的脸。大约是里头热,也可能是因为她毫无征兆的直白。
徐澄月又问一遍,突然想起,高中他被表白后的反应,面露凶狠,追加一句:“你该不会要跑吧?你要敢跑,我和你没完!就站这想,不许跑!”
第81章
江韫北没跑,但他拒绝了。
徐澄月问:“不喜欢我?”
江韫北没回答。
徐澄月直直望着他,似乎要从他的神情和动作,望出答案。
江韫北受不住她的目光,躲闪开来。
徐澄月本想紧逼过去,想起昨天江姨说的那些,作罢。他有时候死脑筋得很,不是自己想通,即便接受了,心里也有会负担。
徐澄月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她想要他和以前一样,心甘情愿,毫无顾忌,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相信他会想通,她只需要一点一点把他哄出来。
“好了,不想也没关系,”徐澄月打破僵持,放他一马,“不谈恋爱也可以做朋友吧?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以后我喜欢别人了,带他去见发小,你应该也要坐在发小堆里吧?”
江韫北还是没说话,微侧过脸。
徐澄月看到他露出的脖颈,隐有青筋浮现,再往下看,他拳头都捏紧了。
徐澄月笑了笑,“进去吧,还没结束呢。”
这回徐澄月认真看表演,偶尔余光瞥向他,见他手也不拍了,歌也不哼了,就直挺挺坐着,眼睛倒是看着台上,魂不知道飘哪去了。
又听了几首,徐澄月说困了,找地方休息吧。
江韫北打车,带她去了家连锁酒店。
前台登记他们的入住信息,问要几间房。
徐澄月瞥了眼他边角起皮的钱包,先他一步回答:“一间,双人房。”
“No!”江韫北突然大声,意识到无礼,又轻声道歉,“两间。”
徐澄月见他又烧起来的耳朵和脸,无声地笑,拿走房卡,又收走身份证和钱包,“以前不也这样?赶紧,我困了。”
说完去找房间。
江韫北望着她执拗的背影,无奈叹气,却听旁边人善意地调侃,“Yourgirl'ssopassionate”,他只能苦笑。
到房间,徐澄月先去洗漱。她是真累了,草草收拾一番就上床,伴着浴室里的流水声,迷迷糊糊睡过去。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走动,喊她,给她盖高被子,不大不小的声响,像嗡嗡的苍蝇,她不满地皱眉,翻个身,哼唧一声。
而靠在床头,还没任何睡意的江韫北,见她睡不安稳的模样,觉得自己真该死,把一阳光开朗的人,折腾成这样。刚才在酒吧也是,她时不时失落看他又假装认真在看演出的样子,他发现一次,就心疼一次。
他沉坐在寂静的夜里反思。他不应该用沉默拒绝她,至少该说清楚理由。可是那理由,他要怎么说?徐澄月是个执拗的人,就像今晚她用一间双人房帮他省钱同时维护他自尊一样,她不会丢下他不管。
但他不可以那么自私,也不能拿所谓的喜欢去裹挟她。
他看着卷在被子里的人,就这么坐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醒得早,买回来早餐,她正好起床。
四目相对,都有一瞬尴尬。好在她很快进了浴室,他松口气,把早餐打开。
退了房,他们没再逗留,买了些特色食物就回去了。
后面几天,他们没再单独出来过。
有两项兼职请不了假,江韫北中途离开过两次,回来时,徐澄月不是陪着两位爸爸收拾院子,种种菜,就是在陪妈妈们聊天,给她们做皮肤护理。对他,态度也如从前,仿佛那晚的事没发生过,就是纯粹来看看朋友。
江韫北心里更不是滋味,又庆幸她没有因此太过伤心。
一周后,他们的旅途结束,准备回国。
江韫北代父母送行。
到机场,时间还早,江韫北办好行李托运,去买午餐。被徐澄月叫住,要和他一起。
点了几分热狗可乐,等餐途中,江韫北终于听到她提及那晚,却是在安慰他。
徐澄月的声音很轻快:“你不用觉得愧疚,喜欢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没有因为对方是朋友发小就勉强在一起的道理。你知道的,我不是个扭捏的人,喜欢就喜欢,表白就表白,被拒绝,就被拒绝嘛,难过肯定有,但你放心,我能调整好,毕竟我们还是朋友,以后还要见面。当然,我也不会为难自己,我会好好上学,快乐生活,去认识更多人,去喜欢别人。我这么好,总会遇到更合适的。你说对不对?”
她扬着脑袋,等待他的回答。
一个“对”字哽在喉口,直到店员出餐,他都没能说出来。
到了登机时间,徐家一家和他道别,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不忙多回国看看。他一一应下,交待完几句注意事项,看向徐澄月。徐澄月扬着笑脸,关心的话没再说,只简单一句“我走啦”,推着小箱子走在父母后面。
江韫北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她回头,眼神疑惑,他忍着心里的难受,声音微哽:“徐澄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