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喻总。”
盛未夏心里发涩,不去想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不爱吃奶油。
沉沉地接过来,“您回去吧。”
“是啊,我们还得收拾。”盛勇撸起袖子,“时间也不早了,喻总回去吧。”
喻时抿着唇,看着盛勇:“带路。”
他一向言简意赅。
但有一种难言的威慑,让人不自觉臣服照做。
就如此刻。
盛勇不争气地放弃客套和坚持,带头踏进了门槛。
盛未夏拎着蛋糕袋,只好跟上去。
心里则破罐子破摔地想,他已经看过自己在纽约的住处,这里总不会比那里还糟糕。
再说糟糕又怎么样?
她干嘛要在意他的想法。
张嘉宁气喘吁吁捏着抹布和鸡毛掸子跑回来,却见大杂院门口,人已经都散了。
他艹了一声,掏出手机翻到盛勇之前发给他的短信,按门号寻摸进去。
进到里面,他发现自己也不用找,那条大狗蹲坐在一间房门口,跟个门神似的。
隔着旧旧的窗格子,白炽灯泡透出暖黄的光。
男人高大的身形将房间衬托得格外窄小。
盛未夏只露出一角衣裳。
张嘉宁忽然觉得脚步抬不动。
明明还有空间的屋子,好像已经容不下其他人。
“确定要住下?”男人看着光秃秃的床架子问。
“……是。”盛未夏说,“打扫一下就好了。”
“嗐!”盛勇拿起搁在窗台的抹布:“擦擦就行了,我那有褥子待会儿拿过来,领导您就回吧。”
擦了几下,抹布就黑了。
他转身出去,迎面撞上门口举着鸡毛掸子的张嘉宁,立刻笑着迎上来:“经理,我还以为刚刚你回去了呢,这是……”
“哦,咱小妹不是要住下吗?我去买了点打扫用的东西。”
张嘉宁说着,感受到对面射过来的冰冷视线,勇敢迎上去。
你帅,你有钱,那又怎么样?
没眼力界,也不招人家待见!
盛勇接过去,挡开盛未夏的手继续擦:“你歇着,快送送喻总。”
他本就打扫了一半,很快床架子擦干净露出原貌。
张嘉宁很兴奋,自己跟着喊小妹,盛勇也没反驳什么。
于是分外卖力,拿起鸡毛掸子扫灰。
瞧瞧,谁是外人?
但男人的视线,再也没纡尊降贵看向他,只笼在姑娘脸上。
询问,但温和。
像情人间那样无间。
正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影子沿着墙根往外一掠。
守在门口的大狗低吼一声,迅捷无比地叼住,扭头仰起,露出看我表现的眼神。
只见一条细细长长的灰尾巴从它嘴里垂下来,竟然是只老鼠!
“吐了!”男人厉声令下,狗子训练有素地把嘴里的小东西吐在地上,伸爪摁住。
老鼠凄厉地发出吱吱叫惨叫。
盛未夏瞠目结舌地看着还在扭动挣扎的老鼠。
连盛勇也一脸错愕:“老鼠?!前几天隔壁放了好几只老鼠笼,也没见抓着啊!”
张嘉宁心里又艹了声,这他大爷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天要帮这人吗?
好不容易要赶跑了。
嘿,狗帮他捞场子!
乌彪不懂别人的腹诽,抬头朝门外的阿九叫了声。
阿九默默捡起块碎砖把老鼠尾巴压住,乌彪抬脚往屋里一跃蹿。
它沿着墙根一路往里,爪子扒拉开角落一把椅子,往里拱了拱,顿时吱吱声四起。
灰色的小东西尖叫着四处逃窜。
乌彪表演了极限空间里的翻转腾挪,围追堵截,灵活又威猛,每一次进攻都像教科书般一击即中。
很快,一整窝老鼠头对头,尾巴对尾巴,从大到小地被它摆在门口,排成一排。
阿九:……
盛勇:……
张嘉宁:……
做完这一切,乌彪摇着尾巴,过来蹭盛未夏的腿。
像在向她邀功。
男人看着整整齐齐的一窝老鼠,脸色冷如寒潭,拎着她的行李箱往外,说:“不许住这里。”
“喻总……”盛未夏握住把杆,往回拉了拉,“我自己安排就行,已经麻烦你很多。”
不能继续这样暧昧不清。
她很喜欢眼前这份有挑战的工作。
不想因为男人失去工作。
男人拧眉:“不想住那边,就去京市大饭店开个房间,挂在LongStar账上,管理层本就有安置补贴。”
“好。那您回吧。”
她虽然乡下长大,但最怕老鼠。
看到这么多在房里,就算他不这么说,她也会改去酒店住。
“哥,那我先去酒店住,等改天过来收拾好再说。”
盛勇知道她怕老鼠,从小就怕,便也不勉强:“那你安顿好了给我来个电话,我明天下班买点鼠笼子给你放着。”
盛未夏应下,转身离开。
张嘉宁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胸口窝囊得难受。
忍不住敲边鼓:“盛勇,那男的该不会是在追小妹吧?”
“不知道。”盛勇低头擦灰,“一看就是公子哥,我小妹心气儿高,不肯受婆家气的。”
继而想到小春说的,他这小妹已经跟顾家断绝了关系。
惆怅道,“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才合适。”
张嘉宁心里把“不受婆家气”这几个字掂量半天,小心翼翼问:“啥意思啊,就是有婆婆的不行吗?”
盛勇大喇喇地说:“有也行,但得把媳妇当亲闺女,真心疼。”
“那你看我能行吗?”张嘉宁挺挺胸膛,“除了我妈话有点儿多,其他应该合适吧?”
盛勇大笑:“经理,您别开玩笑了,走走走,大晚上了都,我送您。”
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谢谢您了,这么大岁数下雨天还要亲妈送雨伞到单位的,就别霍霍他家小妹了。
上回他就觉得不正常。
平日里小气巴拉的一个人,居然这么热心给他张罗什么饭局。
原来真存着这种龌龊心思!
话题被转开,张嘉宁这会儿也不好多说什么。
走出巷口,看到一辆凯迪拉克停在那里,正是他先前注意到的,车屁股线条圆润的那辆。
看了好几眼,看不透车窗玻璃。
但抬眼就看到,助理和大狗远远站在前面。
那人该不会跟她在车里吧?躲车里说什么呢!
两分钟前。
喻时给盛未夏开了车门,上车后锁住窗门。
阿九攥着狗绳,站到几米远处,低头对乌彪说:“瞧吧,你卖那么大的力,还是跟我一样的命,只配守门儿。”
狗子嗷了一声。
像是反对。
“行吧,今儿你有大功,回去好吃好喝伺候你。”阿九摸摸狗头。
车的窗门隔音效果很好。
不光听不见阿九和乌彪的声音,小巷的杂音也被统统隔住。
却放大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自己才能听到的,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你在躲我。”
喻时向来清冷的眸光,逼视过来时,多了许多情绪。
盛未夏移开目光,不想跟他对视:“没有。”
“你讨厌我。”
男人皱眉。
他在心里复盘了几次,加上找舅舅请教的恋爱经验,她的一切反应,都不符合“对他有好感”这个前提。
他往前一步,她就退好几步。
说要搬走,连这样没法落脚的地方都要住。
可见是厌烦极了他。
盛未夏被他直接的话卡壳,涩声:“没有。”
这话一点也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她心头一颤,脑子忍不住要去分析他这么说的原因。
理智又告诉自己,不要自找麻烦。
“要怎样才可以搬回去?”
喻时侧过身,不给她一点躲避的机会,凝视着她的双眼。
爱慕难忍。
他做不到舅舅说的,徐徐图之。
男人比她高许多,这样侧过来,她避无可避,只能仰头看着他。
他让她怎么说?
因为怕爱上他,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因为不合时宜的爱慕要放弃?
盛未夏心头涌起难以描摹的复杂。
从小到大,什么决定都要自己做,无人可以参考。
遇到这样的问题,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逃避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她压抑不住这份情绪:“不去。那是你的家,我凭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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