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自嘲,大概是电影看多了,把这些巧合和可能仅仅因为喻书兰而爱屋及乌的善意,看做了特别,却忘了他本质上是最最理性的那种人。
盛未夏放下心里纷繁的杂念,停住脚步,“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怎么想多了?你说。”喻时看着她表情的变化,那种无措感慢慢放大。
盛未夏摇头:“跟你没关系。是我把我们之间想得太熟了,忘了其实本来没什么交情,你没必要把重要的商业机密泄露给我。我现在想明白了,以后不会这样想。”
她说完后,心里有些陌生的发空。
忽略掉这份空空的异样之后,她抬眼环视了一圈,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对不起,我好像走错路了。”
喻时上前半步,跟她并肩:“送你回去。”
此时正是家家户户开始张罗晚饭的时候,胡同里非常热闹,烟火气息浓厚。
东家长西家短,掺着小孩的哭闹和大人的安抚,间或听见谁家的油锅刺拉作响。
喻时的声音,在这些烟火声中,低沉悦耳:“你说给阿九听想问的人,跟我一直在查的人,是同一个。”
“我猜到了。”盛未夏点点头。
她多活了一辈子,还是会为自作多情觉得难受,也会为自己的幼稚觉得难堪。
喻时低头:“能说说你知道这个人之后,想做什么吗?”
他现在定下神来,但刚刚听到阿九转述的情形时,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慌张和无措。
来的路上一边跑,一边在想,她生气的原因,会不会是他明知顾德胜被对付,被针对,而没有提前干预?
他会解释给她听,顾德胜的库存不用担心,他不干预是为了看对方的意图。
其实他查到现在,已经摸清了对方想做什么,但缺口在哪里还没找到。
他不告诉她,也没给顾德胜解围,是因为没想好怎么可以让对方一击毙命。
毕竟筹划这么久,草蛇灰线地收尾,牵一发动全身。
盛未夏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让生活回到正轨,让他们解决掉这个问题,回锦中去。”
“好,我可以做到。”喻时说,“顾老板库存的煤,我会安排人用正常的市价吃下来,绝不叫他蚀本。”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为何,盛未夏觉得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叫人有些羞愧。
“我只是想找到这个人,跟他谈谈,我有把握他的生意链里至少有一处是不合理的,甚至违规。”
喻时停下脚步,表情变得肃然:“你把对方想得太简单了,他能囤积这么大规模的煤,自然有上下游,不清不楚的关系沉在底下,你跳出来,自己有多危险?”
“我查到的东西,如果是我所想的那样,背后的这个人就算不坐牢,也要掉层皮。”
盛未夏不能说,她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力做到最大,还能全身而退。
“你不愿欠我,那我跟你交换。”喻时低头看着她因为说话急而有些泛红的耳尖,按捺住心头呼之欲出的情绪,“你将你的想法告诉我,我按你要求做到让顾老板全身而出,还不引人注意。”
盛未夏抬起眼看着他。
无论是否出自他的主观,他帮了她好几次了。
——加上刚才派出所民警上门提到的,上次盛勇差点丢了两人所有的钱,也是因为阿九才得以保全。
这是两人第一次,非常明确地交换彼此的筹码。
第51章 她会高兴
公平交换。令她熟悉而有安全感的方式。
“好。”她五指并拢,伸出手掌。
喻时视线移在她掌心上,抬起手同她击了一下,分离的时候,手指轻轻地蹭了下她微凉的指尖。
分开手后,他攥了攥自己的手,指着前方:“跟我回家说。”
欸?
盛未夏从西久胡同出来,全凭着本能横冲直撞,原来竟然瞎撞到了牛耳胡同附近。
喻时开门,带她穿过垂花门,直接往自己住的正房去。
盛未夏小步跟在他后面,真的很怕喻书兰这会儿从房间里推门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来跟你哥商量点事。
——只是路过。
——……
她明明只是来跟喻时谈正事的,却有背着人干坏事的羞耻。
“喻时!”她低声叫住他,“我们就在……”
说话间,喻时已经开了西耳房的门,扶着门回头:“在什么?”
“没事。”
她眼观鼻鼻观心地进了门。
还是第一次进喻时的书房,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里面东西并不多,一张书桌,一个书架,旁边靠窗位置放着一把摇椅。
“坐。”他没像办公事那样叫她坐书桌前的椅子,而是让她坐了窗下的摇椅,自己则搬了一张圆凳过来。
“喝点菊花。”
她想说不用麻烦,但喻时已经用水烫了茶壶,用茶勺舀了几朵菊花放进去。
他骨节清晰又修长的手,做起这一切来,赏心悦目得让人不忍心开口打扰。
喻时给她分完茶,轻轻推到她面前,一起推过来的,还有一小碟果脯,“这个不是很甜。”
盛未夏心里打好了的公事公办的腹稿,一时竟然有些说不出口:“谢谢。”
她心里想道,喻时要是生意场上是这幅模样,谁能扛得住?
如果对方是女性高管,大概恨不得直接报底价。
她忍不住想起上辈子在那家投行实习时,喻时那个项目结束的时候,主管经理发出的感慨:“喻那样的男人,真的老少通杀,连那最不把男人看眼里的女魔头VP都对他评价很高。”
在那个时空,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中外名媛,想必很多吧?
“可以说了。”喻时拿着本子重新坐下。
盛未夏收回思绪,发现自己居然很不专业地,想远了。
她清空杂念,开始描述自己收集到的人物画像要素,然后说:“对方手里,现在有大量的现金流,还有相当可观的煤炭库存,那么,我认为他的漏洞会在金融这条线里,也就是银行的批贷流程应该有不合理的地方,还有,个人左右了工业成本,这是垄断,我想,你应该能懂我意思吧?”
喻时点点头。
这也是他打算切入的点,但盛未夏提的批贷流程,是他没想到的。
喻时闭上眼,开始推算那人能动用的现金,和这过程中滚动产生的成本压力……
很快,他眼睛睁开,没错!
就像盛未夏说的,那人能这么大规模地收锦中市场上的散煤,他自己的钱不够,哪怕有别人的资金支持,也远远达不到这个规模。
他一定去银行抵押贷款了!
而跟煤老板做生意比较多的那几家银行,他几乎在心里粗粗一排查,就算出了最有可能的一家。
盛未夏补给了他另一个视角的真相。
喻时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喜,紧随其后的便是很少有人见得着的柔和,垂下眼才又恢复成日常那样深沉的神色。
他盖上钢笔,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你给我的消息,价值太大了,比我让顾老板全身而退付出的东西高得多。”
盛未夏一听就知道他明白了她不方便直说的意思。
但他这样认真看着人眼睛说话的样子,让人有些心猿意马,她轻轻移开视线,终于明白喻书兰为什么怕这个兄长怕成这样。
这目光看得人心砰砰跳。
“我不想欠你。”他用她的话回给她,“所以,接下去不要回绝我的感谢,可以吗?”
“倒也不用……我只是推测,具体怎么做才是最难的。”
“不,做有时候是最简单的,人的思想才复杂。”
喻时双目锁着盛未夏,眸光搅动着难抑的情绪。
他不去问,你是怎么知道国库券异地做差价短线的。
他也不去问,你又是怎么推测出,那人背后跟银行肯定存在攀扯。
她身上令他着迷的地方越来越多。
从孩提时代用“仙草”治好了他的病——她肯定已经忘了,到现在三言两语,就补充了一个很有分量的分析。
某些念头,又不受控地滋长起来。
他收回视线:“送你回学校,稍等我拿点东西。”
他直接拉开耳房和正房之间的隔门,盛未夏看到了正房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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