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无为:“?”
为了潜逃方便,他甚至没带走他不喜欢的儿女和瘫痪在床的正妻,就是为了营造出一切正常的模样,生怕被官府发现端倪。更别说房产土地这些压根带不走的了。
李恩义:“吃饱穿暖才是活着的根本。这些巨富大地主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们,叫他们分出些土地让贫农耕种。如此正好。”
这些人会逃,无不是说明他们不信任青州能打得过临安,未免战火波及,提早潜逃。
虽然青州是他们的根本,但外地也是有亲朋,有了大量的金银玉器傍身,也不愁去了别的州县没好日子过。
这些日子以来,城门封锁,除了自由城的人破了例,不准任何人出入。城内早就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福贵人,家大业大的人,性命自然看得更重。
如今,大都督府发出政令,松了口。
被羁押扣留的人,一听消息,无有不迅速出逃的。生怕上头再反悔,来不及走。
梁是如出逃是喻烽先收到消息的,他一直协助杜心淑处理商会事宜,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杜心淑。
杜心淑拿不定主意,原打算先问过李恩义,结果先碰上了小七。
小七等在城门口,将人抓了一看,见都是亮闪闪的金玉,不能吃也不能喝的,也就戴着好看,挥挥手就放行了。
梁是如吓个半死,在鱼死网破和献出全部身家保命之间还没做好决断,城门大开,小七已转过了身。
**
不出三日,想走的走,该留的留。
外城的城墙还留着一个门洞,待无人出入了,直接一封,连个狗洞都没有,再继续加高加厚。
青州本土本也不是袁家一言堂,临安这些年一直有布置,那一晚几乎全部暴露了出来,还有本土豪强巨富,因为事件发生的急,转变的快,另有从众心理,你跑我也跑。反将青州城内的不安稳势力清了一波。
李恩义和小七每日都有见面,相处时间却不多。各自都忙的很。
李恩义统领全局,道道政令发下去,小七包执行。遇有恶意阻拦,胡搅蛮缠,蓄意滋事,无事生非者,也不会押送衙门,直接送到外城,装进箩筐,绳索套上,从城墙往下,美其名曰,放生。
还贴心的给准备了干粮衣裳和银子。
不害人性命,却也不留他继续作乱。如此,既罚了挑起事端的始作俑者,又不会引起恐慌。手段强横,却不残忍。
很快,青州城内上下一心,留下来的,除了还很担心临安那边的反应,倒是比先前的日子还好些了。
又过了半个多月,临安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派了使臣客客气气的在城墙外喊话。大意是陛下已经听说了太子未死的消息,恭王和陈家联合起来策反几大军卫联和围剿西南卫陛下并不知情,惊怒之下,定要惩戒恭王和陈家。总结一句就是,让太子和袁大都督押送恭王和陈家人回京。到时候父子团聚,也会给太子和袁家一个交代。
使臣的喉咙都喊冒烟了。城内毫无动静,倒是修建城墙的还在忙活。
现在干活的都是服徭役的百姓。
所谓徭役,历来都是无偿劳动,管饭吃饱已是仁义。现在青州改制,徭役不叫徭役,叫招工,也不白干,还给银钱。因此大家热情高涨,恨不能城墙一直建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世杰带着他的老父亲和一干西卫军民,浩浩荡荡,破破烂烂的停在了渡口。同行的还有喻烽。
袁无为初听消息,心里只道是声东击西,临安那边是要开战。
等他赶去,李恩义同江嵑已经聊上了。
江嵑一身老农打扮,手脸粗糙,身体宽厚,骨架高大,抬头纹很深,看上去苦大仇深的,眼神锐利。
袁无为和一干心腹默默进来,听了一会才知道是江世杰早就巴上了小七这条大。腿,早早的认做老大,现在是来投奔她了。
至于他怎么说动江嵑的,看他和李恩义的谈话内容也不难猜。
江嵑一直苦于西卫土地贫瘠,常年还要遭受江山泛滥淹没的灾难,被朝廷弃之一隅,又一直被克扣军饷,无论是驻军还是百姓,食不果腹是常态。
江嵑对朝廷是没有心的,只要治下军民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投靠谁,他都无所谓。
忠心,忠心是什么?是治下将士百姓有片瓦遮身,食能果腹,而不是层层盘剥,克扣军饷不说,还要在贫瘠的土地上征纳税款,逼人铤而走险,甚至让良民入鬼死林采摘临安贵人制作鼻咽香所用的原料。
李恩义早就给西卫划出了大片土地,让他们耕种居住,至于兵力,倒也不急着和青州原住军混编,暂且还交由江大都督统领。
西卫投敌的消息很快传入临安。临安也终于有了动作,调配三万大军,兵临城下。这次总算是撕下伪装,不整那套父慈子爱的哄骗把戏了,用词刻薄寡情,历数袁家罪行,反污李恩义是假冒太子。两军交战,叫骂是第一步,先乱人心。
李恩义站在城墙上听了一会,听斥候汇报,领军主帅是谁,左右副将参军各是谁,沉默半晌,什么也没说,下了城楼。
袁不疑少年气盛,盯住小七,说:“城主,咱俩各领一队人杀出城去,先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小七:“好,你先跳下去!”
袁不疑这才回过神,他们是连城门都没的。
对方的主帅也很懵,他们也没想到青州做事这么绝,又转过头骂先前过来劝和的使臣。
使臣也很冤,他们来的时候城墙还在建,只看到工人忙忙碌碌,又有弓箭手不许他们靠近。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喊话。
**
却说李恩义回去后,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又叫了许多他的学生过来,都是自由城内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抄抄写写忙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李恩义叫上小七:“咱们到对面走一趟。”
近百斤重,写满字的纸张用竹编的篮筐装好。小七背在身上。夜半,同李恩义一起上了城墙。
袁不疑手里握着粗麻绳,正要套上箩筐,放人下去。
小七一手握住麻绳,一手搂住李恩义的腰,纵身一跃。
袁不疑被惯性一拉,抵在城墙,眼见着李恩义搂住小七的脖子,翩然落下,眼酸的受不住。
“李先生和城主真是天生一对啊!”
“神仙眷侣!”
袁不疑:糟糕,耳朵也开始酸了。
落地之前,李恩义像是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会武功,反将她抱住,带着她轻巧落地。
而后又接
过她的箩筐:“我来背。”
小七突兀的挑了一边眉毛:“你确定?”
李恩义笑了下:“别看不起人。”接过箩筐,牵起她的手,“走。”
二人很轻易摸到了晋国大军的营地。
李恩义一人动作轻便灵活,可是背了箩筐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几次动作间发出声响,差点背巡逻的士兵发现,又被小七拽回来,抱住晃悠的箩筐。
最后还是小七接过了箩筐。
李恩义的招数很损,满箩筐写满了满朝文武甚至他亲爹的腌臜事,足足近百斤重,可见他写了多少人多少事,又被誊抄了多少份。
官兵们都在睡觉。二人也没分开行动,一起鬼鬼祟祟的撒的每个营帐都是。
管他识不识字,三万的将士,总有人识字,口耳相传。
临走之前,摸到主帅的营帐。
张锵被弄醒后,惊愕之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小七将他捆成粽子,又堵了嘴。李恩义却是拉了条凳在他对面,同他讲道理。
这道理关系张家迷信,以及今上对张家的猜忌。
当今圣上疑心病重,随着年岁渐大,越来越病入膏肓。为了平衡臣下,一会跟着好做对不起那家的事,一会又跟那家好做对不起这家的事,大家心知肚明的,还有被蒙在鼓里的。
李恩义才不管那么多,添油加醋的全说了出来。
不得不说,李恩义张了一张好看的脸,看着人的眼神,又真挚,说话又好听。
张锵本以为必死无疑,结果发现,对方只是“好言相劝”(摆事实挑拨离间),最后就算是不信也信了五六分了。后来听李恩义说的桩桩件件,很多都对的上,那信任指数蹭一下爆满,等李恩义起身离开,张锵早就被拿掉堵嘴的布团,也松了绑。忽而直挺挺的一跪,“太子殿下。”那情形一看就是被说服后,要弃暗投明了。
李恩义像是看到了什么过于可怕的事,不等张锵磕头表决心,一手拉住小七,逃也似地跑了。
李恩义一心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初他连谭家的女眷都不想管,后来小七又给他送来了两百个赵国的娃娃。这么些年,李恩义教他们礼义廉耻,管他们吃喝拉撒,大小事,操碎了心。
但他又知道小七比他辛苦多了,为了不叫小七太过辛苦,他只能将能做的事都一肩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