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听到动静跑回来,不住鞠躬道歉,胆小怕事,态度卑微。
同伙推搡他,“喊你家大人过来,撞伤了人道个歉就算完事了?想得美!”
其实他们哪是要找人父母,分明就是想弄清楚这俩孩子是不是真的无依无靠,好下手。
边上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这几个地痞在这一带很有名,专门守在城门口欺负过往旅客,敲诈勒索。
长生憨傻老实,自揭家底,“求各位大爷行行好,放过我们兄妹吧。我兄妹二人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初来贵宝地只是想寻找走失的大哥……”
地痞一听,果然来劲了。正搓着手跃跃欲试。
忽然身后传来急鼓骤雨般的声响,远处一片尘土卷起。
十几匹骏马由远及近,飞驰而来。
领头一人赫然竟是一名十来岁的少年郎,一条黑色系带抹额,身着劲装,腰佩短刃,身背金弓。剑眉星目,气势迫人。
离得近了,大喝一声:“滚!”
随着一声,落下一鞭,正正好打在躺在地上碰瓷的地痞身上。目露凶光,见之叫人胆寒。
那地痞挨了狠狠一鞭子,龇牙咧嘴却不敢坑声。老鼠一般,翻了个滚,招呼同伴跑走了。
少年的目光随之落在巨大的箩筐和不成比例的女孩身上,渐趋睁大。
他无法理解这么小点的女孩子怎么背得动这么重的筐子,那筐子看着就不轻啊。
又突然回想到阿爹经常同他说的话:世道艰难,百姓揾食不易。
少年人一时心生感慨没注意快到城门口,身侧的军爷策马上前,喊了声:“二公子!”
少年回神,看向前方,中气十足道:“官差办案!速开城门!”
第14章
英姿飒爽的少年人领着一列骑兵绝尘而去,百姓无不低眉顺目,避之唯恐不及。
山坳坳里出来的土包子李长生嘴巴张的能塞下一整个鸡蛋,满眼艳羡,热血沸腾。
“我将来也要当这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双手握拳,不自觉说了出来。
引得周围人一阵嘲笑,“小叫花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没投个好胎就别痴心妄想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哈哈……也行,瞧这小子的罗刹长相,扔到战场上吓死一片人!”
长生被打击的无地自容,转头一看小七也张大了嘴瞪圆了眼,只当她和自己一样,生怕她被笑话,走过去挡在她身前,轻声保证道:“小七,咱们不羡慕别人,将来我和大哥也会让你过上有马骑,有人伺候的好日子。”
到了城门口,排队进城,丹平镇不算大,差役懒散,除非客商经过,他们会假模假样的查看路引,不过是为弄些酒钱,寻常百姓入城,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刚才过去一列骑兵,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几人挤在一起嘀嘀咕咕。
“刚才那是谁呀?威风啊!小小年纪都当差啦!”
“什么官差办案,能办什么案?不过是小孩儿学大人说话罢了。”
“嘿!看着像西南卫。”
“西南卫?袁家军!乖乖,他们怎么来这了?不会是来征兵要打仗了吧?”
“嘘!我也是说看着像,并不确定。”
“就是袁家。”一名经过的老翁忽然插话道,“我年轻的时候曾在西南卫当过兵,后来卸甲归田,袁大将军是个好人,但凡愿意留在青州郡的,都给了良田耕种。是我自己想念故土,又回来了。刚才过去的是袁家亲卫,护卫的肯定是袁家重要的人。”
人们听了八卦,兴致很高,此起彼伏的问话声响起。
有两名庄稼汉打扮的男子也不知在心急什么,见路被挡了,将人往旁边拨开想快点入城。
小七和长生刚好挡在他们前面。
长生伸长了脖子听八卦。小七安安静静排队进城。
庄稼汉推了下小七的篮筐,想过去,不想竟没推动,又推开人越过小七往前挤。
垂在身侧的手腕忽然被握住。
那人怔了下,看向小七,心中嫌弃,正要甩开。
“不要插队,回去。”没什么情绪的话,带着很重的乡下口音。手骨仿佛裂开了般,一股大力迫得他向后退去,绊了脚,仰面摔倒在地。
藏在身后的短刀硌了腰,庄家汉疼得吸了口凉气,没敢作声,又将衣服扯好,目光警惕小心。
众人不明所以,只觉好笑。调笑了几句。
官差被吸引注意,往这边看了过来。
另一名同伴看见,快速走过去,挡了下,同周边百姓打着哈哈,一副同乡人,很熟悉的模样。
拉了同伴起来,压低声音呵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庄稼汉看向缓步往前动的箩筐,心中有疑,又觉得难以置信,习惯成自然的低头抬手:“属下……”
那人敏锐的将他手往下一压,顺势搀住他的胳膊,眼神警告,又将二人的斗笠往下压了压。
*
丹平是个小城池,常住人口四千余人,然而对于没见过世面的长生来说,简直人多如蚂蚁,满地爬。
长生自从进了城,嘴巴就没闭合过,对一切都感到新奇。
沿街的商铺,摆摊的货郎。长生看的目不暇接,什么都搓着手想摸一摸,又没胆子。
他相貌丑陋,本就不招人待见。在一个地方站的久了,商贩嫌他晦气,又没家大人看顾,轰赶他离开,态度恶劣。
长生心中丧气,忽听不远处传来大声呵斥的声音,左右一看小七不见了。那吵闹声的中央,巨大的篮筐尤为显眼。
长生心头一惊,拨开人群冲了进去,只见一名膀大腰圆的妇人对着小七一阵破口大骂,用词恶毒,吐沫横飞。
再一看小七,手里正抓着人家的酱肉饼,一手抓两个,每个都咬了几口,一脸茫然。
“大娘,大娘,对不住对不住!我妹妹小不懂事,你别怪她。”长生虽然胆小,但弟妹有事也绝不缩在人后。他双手合十,不住下拜道歉。心里怕的要死,脸皮火辣,耷拉着头,随时做好了挨一顿打的准备。
“呸!拜什么拜!拜你家坟头呢!”妇人生气怒骂。
话一出口,引来一阵哄笑,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将自己也骂了,更气。挥着擀面杖道:“你既是她兄长,赶紧的,将饼钱给了。”
长生羞愧,支支吾吾。
妇人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了,“没钱你还偷吃!臭不要脸的玩意!我看你那筐里有不少东西,拿东西抵债也行。”
说话的功夫,小七已将手里的饼吃完了。伸手又去拿。
妇人早有所觉,抄起擀面杖就打了下去,凶狠的劲,恨不得将人手骨打断。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又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打中。女孩手里又稳稳当当握了四个饼,挨个咬一口。
妇人暴怒,不管不顾摔打起来,明明那么大一个筐,居然灵活的很,没打中女孩,反而将自己的摊位给砸了。烧饼乱飞的时候,小七又接住了好几个,抱在怀里,嘴里还叼了一个。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却也没多想,只觉好笑。
长生在妇人和小七之间乱窜,既想护住小七,又防备着被妇人打,顾头不顾尾。
有几次险些被打中,被小七拉了把,摔倒又站起,好不狼狈。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临街二楼,有个正在饮茶须发皆白的老者本是无意一瞥,渐渐定住了目光。
女孩并未逃跑只是避让,看似杂乱无章,却总能在妇人的擀面杖下惊险避开。
旁人看着惊险,落在老者眼中却是散漫的毫不在意,半点没耽误吃肉饼。
她并不像是习过武,躲闪皆凭本能。
老者长相威严,拧成川字的眉头不由自主松开,心口有些热,放在桌上的拳头握住。面上显出压抑不住的兴奋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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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干什么!谁在聚众闹事?都给小爷抓起来!”袁二公子上了街,远远就听到吵闹声,忍不住管起了闲事。
走近一看,先看到那个巨大的篮筐,因为先入为主,对女孩就有了好印象。再听围观百姓将原由一说,端着架子不耐烦起来,“多大点
屁事!不就是银子吗!“随即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
生意人哪会跟钱过不去,双手接过银子,奉承话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下来。
盛怒、狂喜,不过是转瞬间。
袁二公子高抬着下巴,俊秀的脸庞一脸得意。看向女孩子,很大方的一摆手:“你也不必谢我,虽然你穷,但是偷盗是不对的,下次不能这样了!”
长生连忙上前道谢,卑微的不敢看他。
袁二公子满意的点点头,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跟在他身后的衙役手里捧着一张纸,是要去贴告示的。
人群又跟着他们而去,想看是什么事。
长生将小七拉到小巷处,认真道:“小七,吃白食是不对的,要给钱!钱,就是……那位小少爷给的东西。只有付了钱才能想吃什么吃什么。咱们现在来了城镇,凡事都要用钱,不花钱就拿人东西是会被打,被送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