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说话,尝试沟通,是一件非常值得表扬的事,李恩义立刻给出回应,费力的摸了摸她的头顶:“那大哥也不喜欢他。小七不喜欢的,大哥也不喜欢。小七乖,大哥喜欢你。”
小七表情没动,甚至连眼珠子都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李恩义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开心,就很神奇。
长生永远都是李恩义最忠实的拥护者,立刻道:“小七,二哥也喜欢你。大哥和小七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你们喜欢的,我也喜欢!”
李恩义看着长生,又看看小七,笑容温柔。
这一刻可真美好啊,也许,当初他就不该离开杨家村的山头。
在那片山,有他们的家,他亲手搭的灶台,他养的鸡鸭,他喂的鱼,还有储备的过冬咸菜腌肉,烧好的炭。
咦,他们都走了,家里怎么办?
鸡鸭会不会饿死?深山老林,会不会有野兽闯入将家里糟蹋的不成样子,把他们的食物啃食殆尽。
哦哦,想起来了,鸡鸭被他们放归山林了。
为什么放了呀?
他还要回去呀,回去了,没有肉没有蛋,小七和长生都在长身体……
“大哥!大哥……”
有人在大声喊他,忽远忽近。
呕,他又吐出一口血。
意识彻底抽离前,他想,也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这一世他就不该想着报仇,他带着这俩个娃,一生无忧的过一过上一世求而不得的田园生活,不也很好嘛。
人呐,放不开舍不下,过不了心里的执念,走到了尽头,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
有一种苦叫钻心的苦,他将上辈子这辈子所有尝过的苦都回味了遍,也没有这苦来的汹涌澎湃,刻骨铭心。
“呕,呕……”
“大哥,大哥……大哥你醒啦!”
李恩义还没睁眼,先听到了声,心里一阵雀跃的欢喜,是他产生幻觉了,还是……他没死?
他努力睁眼,眼皮子似乎也没之前那么沉了,头顶是一片黑沉的天空,看着就黝黑湿冷叫人瑟瑟发抖。
可是奇怪,他竟不觉得冷。
“大哥,大哥,大哥你好些了吗?”
长生没有像之前那样,怼到他面前。
这让他又感到一阵害怕,他上一世死后做了鬼也是能听到声音的,没有身体的虚无感,是多么的孤寂难挨呀。
“大哥!”
李恩义终于反应迟钝的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天已完全黑了,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不远处有火源,李长生手里举着火把站在距离他四五尺远的地方,焦急的伸长了脖子,一副想靠近,又走不近的感觉。
“大哥,你感觉还好吗?”
李恩义终于肯定了自己还活着,想起身走过去。
一动,动不了。再一动,他不确定的抬起脖子朝下看去……
李长生的火把照亮了他。
李恩义的眼睛在难以置信中不断睁大。
黑泥盖身,自胸口往下。
他,他,他被埋了?!
呔!这熊孩子,死性不改!!!
*
第29章
李恩义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提前过上了儿女床前尽孝的老年卧床生活。
小七也不知怎么想的,也许她自有她一套他看不懂的保命手段吧,在他昏迷后,她用黑泥草木将他浑身上下一糊只露了脑袋脖子,最后放火堆旁一烤,好嘛,特别巴适。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法,全身上下都固定住了,却又不影响呼吸。
长生好大儿极是孝顺,烤好了肉,撕成一块块等放温了再给他吃。慢慢的喂他,细致温柔,小心翼翼。
李恩义就在想,等长生长大了一定是个温吞可爱的人,虽貌丑但心细,只要是用心接触了都会喜欢上他,将来一定会娶到合心意的妻子,生活美满幸福。
小七不知从哪摘了一大把新鲜的菜叶。她倒是会吃,菜叶卷了烤焦的肉,一口一个,满嘴流油。这丫头,一吃东西就六亲不认,下口不留情。
长生早有防备先撕了一大块腿子肉,背对着她,生怕被抢。
李恩义总有一颗莫名其妙的老父亲心肠,想要教会儿女更多东西,譬如“分享”,遂循循善诱道:“小七,看你的菜叶很好吃的样子,能给我一口吗?”
长生望着他,转了转眼珠子,他也想要,可他不敢虎口夺食。
不说还好,一说小七的动作更快了,三两下菜叶卷肉全干没了。
李恩义叹口气:教子育女,任重而道远啊。
小七飞快的填饱了肚子,在李恩义还在长生的喂食下细嚼慢咽的时候。
*
他渴了,可四面漆黑,又没有盛水的器
皿,咽了口吐沫,忍了。
到天亮再说吧。
他知道,要是他说了,长生肯定要着急,天黑了,普通的林子尚不能夜行摸索,况且这里又是外界传言让人闻风丧胆的鬼死林。
至于小七,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使唤得动她,又不愿她真的为他冒险。
他还在胡思乱想呢,嘴巴忽然被人很粗鲁的塞了东西,很湿润,有果味的清甜,却没有草木的青气,满满的汁水,清凉解渴。
“小七,我来!我来!”长生伸出双手。
小七便将新摘来的大片绿色叶片给他了。
李恩义和长生吃了个香甜可口,心满意足。
“小七,你这是从哪里摘来的?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小七耸了耸鼻子,摇摇头。
填饱了肚子,三人都很困了,小七和长生一头一脚挨着他睡了。
李恩义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他之前昏睡了那么久,可当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长生姿势不对,发出的微微鼾声,他又恍惚间回到了杨家村的山头。
明明是鬼死林却又像是在家里一样心安。
家,他曾经一直渴望有家,不断的寻求家人,认了很多干儿子。
他们一声声的叫他爹,为他端茶倒水,捏肩捶腿,营造出一种家庭团结,繁荣热闹的景象。
曾经,他以为庆舒宫就是他的家。
他的家总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谁都爱凑到他家来,逗趣说笑,哄他开心。大家都是很开心的样子,他也很开心。
如今,他方明白,没有家人的家根本不算家。
什么叫家人?
大概就是互相牵挂,彼此照顾,谁也不放弃谁吧。
有了家人便有家。
即便这阴森诡异的鬼死林,他竟也觉得温馨暖心。
他睡得踏实,什么也不想。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便是死了,他也是死在家人身边,这还不知足吗?
*
话分两头,时间再往前,大概是傍晚的时候。
卓忱一面嫌弃着,一面还是稳稳的将袁二抱在怀里。脚下轻点,往青州的方向去。
他既已知道东都的玄阴斋派了杀手来绑袁二,而他们离开的方向也有些奇怪,不是往东回玄阴斋,而是继续往南去。这是要干什么?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见过袁二带来的那些护卫,半大的小子,嘴上没毛,一个比一个愣头青。
将袁二交还给他们,他担心用不了半天,袁二还是会被绑。那他这来来回回的耽搁岂不是白忙活了?
在旧徒弟和新徒弟之间来回煎熬了好半天,卓忱看在袁无为一年三节从不落下的孝敬上,还是勉为其难先救下了“徒孙”。
得将袁二交到靠谱的袁家人手里。
这袁家也太胡来了,由着一个孩子领着一群臭小子随随便便的离开青州,他们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树大招风,被人惦记?
“臭不要脸的袁无为,连累老夫丢了徒弟!这该死的袁家父子,从大到小没一个好东西!狗东西袁无为……”他碎碎念,一路将轻功运转到极致,快速奔跑,嘴里却半点没闲着。
“不许骂我爹!”袁二这小崽子醒了后,听了一耳朵家里人被骂的坏话,下口不留情,张嘴就咬。
卓忱措不及防,疼得将他一抛,又用另一只手将他接住,跟个烫手的山芋似的,颠来倒去的换手。
袁二可不是怂的。数次出手。身手敏捷灵活。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可比之前凶狠多了,像只被惹急的小豹子。
“停手!老夫让你停手!”卓忱一路抱着他跑也累了,他心里还惦记着新徒弟呢。
激怒的小豹子哪会听人言。
卓忱失了耐心,制住其关节。袁二被控制,动弹不得。
卓忱面有愠色:“混小子跟你爹一样混!”
袁二:“啊!啊!”
卓忱:“别叫了!叫也没人来!”他倒是希望有人能来,将这臭小子带走!烦心的很!
袁二:“……啊!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有个糟老头要杀小孩啦……”
这一嗓门,妥妥的惊天动地,响彻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