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果真到了他身边,还驮着一个大包裹。
李恩义不觉奇怪,他的好闺女,从来都不会空手而归,定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好样的!
“啊,树,树妖,妖怪啊!”像是痰堵住了喉咙,大夫人直接跪爬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杜心淑也是个有心眼的,既然谭家都跟了上来,她也不敢独自前行,故意磨蹭着等了众女眷,同她们一起。虽然她心里还是气她们在关键时刻没人肯站出来救她,却也知道适时收敛脾气,做出更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那种情形,换做是她,大概也不敢站出来吧。理解归理解,不原谅归不原谅,利用归利用。这些并不互相影响,她分的清楚。
却说,鬼死林里树木参天,光线昏暗。
此时李恩义他们所待的地方距离谭家人还有一段距离。
李恩义一直躺着难受,在小七离开后,命令长生将他扶站起来了。
参天的大树下,浓重的阴影,李恩胸口以下,黑泥裹身,看不见胳膊腿,只有一张过分漂亮的脸,像是修出人形的精怪。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有人甚至想跑,奈何腿软,动弹不得,心里还觉得是树妖施了法术。
这时候,杜心淑的机敏大胆又发挥了重要作用,只见她推开众人,领头一拜:“信女杜心淑参见树神大人!”
“请树神大人宽恕,我等也是走投无路才闯入大人您的领地,求树神大人发发慈悲,给我等指条活路。”她虔诚跪拜,当真将李恩义当成了神。
谭家众女眷也都纷纷反应过来,不停跪拜,磕头。
一时间,祝祷声不断。
第35章
李恩义被谭家女眷当成了树神,而他并不打算解释这一切。
心眼子多的人最擅长坑蒙拐骗,任何一种有利的情形都会被他利用,更何况是这种极利于他的情况。
他三言两语就将这一家子的身份来历去向以及家族种种内情问了个底朝天。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户部侍郎谭家大爷,因得罪成王,被栽赃陷害,以私修国史的罪名收监入狱。后又联合亲信幕僚,列出其贪赃枉法的种种罪名,被抄家灭族。
实则呢,这谭家乃历经数朝的书香世家,学识渊博,曾辉煌过,后因子孙不继,渐渐衰败。到了谭大爷这代,总算是考取了功名,家里渐渐好起来。
谭大爷心气高,官场上不会迎合,虽顶头上峰是成王岳丈,也不会通融。成王利用妻族之便,屡次做出贪墨钱粮,贪赃枉法之事。谭大爷都记录在案,性子耿直的他,经不住挑唆刺激,直接在一次朝会上告发了成王。
谭大爷心里也清楚,臣告君,多半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也不过是想警告成王一二。
谁曾想,成王心眼小似针尖,从此后怀恨在心。只等捉了他的小辫子,将他一举拿下。
偏谭大爷有个喜好,钻研史书,竟偷偷在家修起了国史。他本是想做出一番功在千秋的大事,不曾想,却被自己看重的弟子揭发了。
这事可大可小。狱中谭大爷积极抗辩,一身铮铮傲骨。
成王心思歹毒,烧毁了谭大爷辛辛苦苦编撰的史书不说,还定了他一个“谋逆大罪”!
这些都是前情了。
李恩义想到的是,恭王门客,喻烽。
一个要做这大晋国烽火狼烟的男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谭大爷的第六子,当年他刚满十岁,免于一死,贬为罪奴充了劳役。途中成王授意,弄死这小崽子,也是他福大命大,坠崖后,被当地猎户所救,后来便改名换姓,做了这户人家的儿子。
姓名可改,血仇难忘。
喻烽从小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才能,素有过目不忘神童之名。
幼年遭逢巨变,坏了心性。
为了名利不择手段。
不过他想扬名的初衷,就是希望被贵人看见,有了阵营,杀伐的权力,才能为父兄报仇雪恨,为尚存的女眷脱出贱籍。
后来加入恭王阵营,成他心腹臂膀,为他出谋划策。
成王便是死在他手里。
曾有人言,恭王的江山有一半都是喻烽打下的,这不是恭维话。
不过这样的人,跟了那样的主子,注定也不会有好下场。
恭王登基后,喻烽也曾煊赫过一阵子,积极治理国家,献计献策,只可惜,君非明主。
喻烽为父报仇后,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也没有替谭姓家族昭雪,更没有管尚活在世上的姊妹侄女。
他一生没有娶妻生子更没有红颜知己,用他的话说为的就是一个没有后顾之忧。
他行事越发大胆,甚至有些癫狂,朝堂上屡次顶撞新帝,为平民叫屈。得罪世家大族不知凡几。
新帝被拂了面子,新朝初建,少不得要忠臣良将辅佐,暂且忍了。等局势一稳,新帝立刻学那吕后杀韩信,一条黑布袋将喻烽罩住,悬在半空,用削尖的竹子将他刺死了。
谭家六郎……呵!
李恩义装神弄鬼道:“谭大夫人,你有一子尚在人间,天泽福瑞之人,未来不可限量。”
谭家女眷愣了愣,大喜。
“然,此子遭逢大变,心性有损,为报家族血仇,急功近利,不择手段,弃明投暗,未来定有杀身之祸……”
谭大夫人刚喜过,又愁苦起来,磕头不止:“求树神大人保佑,求树神大人救救我儿。老身愿生生世世侍奉树神大人……”
李恩义故作深沉道:“唯一破解之法,唯有一字,等。老夫人及家里女眷应保重好身子,等机缘一到,总有相见之时,到时候慈母当多加开解,亲族环绕,相信令郎定能及时悔悟,破除厄运。”
是啊,等,他现在又何尝不是一样。
他以为自己已放弃报仇了,可机缘到了跟前,他又忍不住算计起来。
说起来,他和喻烽还有些私仇的。
也不算多么大的仇,各为其主罢了,他是皇上的近侍,深得帝心。少不得要被人算计利用,喻烽便是其中之一。
*
“树神大人,树神大人,您看看我!看看我!求您也给奴家指条明路。”杜心淑积极道,她本性火热激烈,做人做事都很会主动争取。为了嫁入谭家才做出一副端庄柔顺的模样。
“你啊,”李恩义顿了顿,此时此刻,他也想称自己一声神童了,过目不忘,耳听记心的本领好像不止是喻烽,他也有。
他是皇帝近侍,伺候笔墨是日常,有时候还会在皇帝的授意下僭越阅览奏章,起草文书。这天下大小事,尽数在心呀。
利用江大都督不争气的儿子,气死老子,搅合的西军卫兵变,这女人配得上一句红颜祸水。哦,她的野心可大着呢,可不单单是当大都督女人这么简单。
据说恭王私底下贩卖“赛神仙”敛财,就是杜心淑提供的货源。
也对,如今李恩义亲自踏足鬼死林,见过了“赛神仙”的生长地。西军卫近水楼台,确实也没有人比他们更容易搞到货源了。
至于后来这女人突然搞兵变,要自立称女帝,具体因由……
当初李恩义被囿在皇城看不分明,如今回头看,稍一分析,琢磨,大概就明白过来了。
起初这女人也不知用什么办法和恭王狼狈为奸,也或许是恭王先找上的他们。
后来贩卖“赛神仙”的勾当败露。恭王不得不割尾保命,也许是喻烽使诈逼的女人反了?
嗯,这当中女人的亲弟弟被杀,也是致命的导火索。
杜元枫,女人的亲弟弟,当年也是为了找回姐姐投了军,从最小的杂兵开始直到成长为一员猛将,是杜心淑掌控整个西军卫不可或许的保护伞。
姐弟二人架空大都督,统管整个西卫军的操练防务等诸多事宜。
总之,杜元枫一死,杜心淑痛失亲弟,失了往日的冷静判断,稍一被人言语操控利用,就落入了圈套。
后来恭王大败叛军,大获全胜,轻而易举获得了西军卫的掌控权,为他称帝的霸业又添了重重筹码。
虽上一世的过往不可考,但不得不说,李恩义的猜测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其中还有两点,其一,杜心淑被恭王骗了感情。
其二,谭六郎因杜心淑曾当着恭王的面无心的骂过一句谭家害她不浅,死有余辜。一直怀恨在心。
这本是一句经受无妄之灾后的愤懑之言,她经常挂在嘴边,早没了实际意义。倒是她私下里帮扶谭家女人从不说起。
杜心淑同喻烽仅有的几次碰面都是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
回头仔细回想,杜心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他了,倒是听说喻烽这男人一把年纪了连个相好都没,又从来不离恭王左右,这让见多识广的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龙阳之好?
这意思是将她当情敌了?
大有可能!
*
“你啊,”李恩义看着杜心淑,又想到了江大都督,虽从无接触,但从往来奏疏中也看得出是个勤勉正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