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尖锐的声音他倒是听的分明。
“一个江湖骗子也值得你们这么护着他!你们是不是都中了他的邪术?学学人家姜迟,可不比你们有脑子!”他抬脚猛踹离得他最近的少女,带动手镣脚镣哗啦作响。
“少爷,你忘了我说的了,你不能杀他,他是自由城城主的亲眷。”
混沌的脑子仿佛被利箭狠狠扎入了脑子,李恩义陡然清明过来。
他抬起上半身,从簇拥的人群后坐了起来。
“我呸!”赵尉骂骂咧咧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敢教训我!”
“就凭我很快就是你小娘了!”女人千娇百媚道,伸出一只手,若有似虎的勾了他一下。
赵尉到底是男人,还是同他好。色的爹一样的男人。不觉受辱,反心驰神荡了下,忍不住上前,想去拉她的手。
被女人身后的嬷嬷发出重音喝止住了。
“轻浮!”嬷嬷看不惯杜心淑,又拗不过主人的意思。
赵尉不好在外人跟前举止放浪,只用眼神勾了勾杜心淑,心情愉快的走了。
他早两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杜心淑就看上她了,可那会儿她像是高不可攀的天上明月,他连多说几句套近乎的话都觉得轻薄了人家。如今既落入了赵府,还不是迟早是他的人,他甚至谋划着今晚就得到她。
他的好爹爹虽有急切的想和美人圆房的心,但美人说了要他明媒正娶。他又被鬼死林的巨大财富吸引,同秦侯明谋划着分身乏术。男人在滔天的财富面前,美人的事暂且可搁置一边。
赵尉走后,杜心淑让随行的人将馒头和热水送了进去。
那些下人不肯走,杜心淑虽说已勾搭上了永荣侯,可时间仓促,尚未立威,下人们并不听她的话。
当着他们的面,杜心淑只得开口:“都是干净的食物和水,你们先吃点,补充体力。”
牢内的少年少女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她是敌是友,又求助般的看向李恩义。
第51章
李恩义顿了顿,说:“你不该将所有人都牵扯进来。”
杜心淑回望他,声音闷闷的,“不是我,是姜迟。”
俩人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对视。无需太多言语,都读懂了对方。
杜心淑心急去探听消息,没有逗留,叹息般的说了句:“树神大人保佑。”转身离开了。
树神的信仰仍在,不过再不是他。
余下的人看看李恩义,又低下头,谁都没吭声。
李恩义侧身躺了过去,像是被打断了脊梁,再也直不起身子。
他以为自己日夜苦练,剑术不说了得,至少也能战上一战,可是他居然连挥出一剑的力气都没。
轻而易举的就被人踩在脚下。
像上一世的很多次,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别人重生是改变命运,他重生是认清现实。
卑贱苦命,不得长寿,命中注定。
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强权面前屁都不是。
灰心丧气到极致的人连呼吸都感到累,更别说讲话了。
少年少女们一直在窃窃私语,有的在嘀咕杜姐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背叛了他们?有说不是,又有人说是。更多人不解为什么姜迟会这样。
他们苦恼无解的时候又习惯性的将目光看向李恩义寻求答案。
可是在他们眼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祭司忽然就跟被抽掉了灵魂般没了声息。有人小声提议,要不要往他嘴里吹气。
大家还是很关心他,有个小子真的摩拳擦掌的要按住他的肩膀往他嘴里吹气了。
李恩义被刺激的又坐了起来。
“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恩义偏过头:“我没办法,你们也看见了,我并不是什么树神,也没有无所不能的法术,救不了你们。”
“啊。”他们轻呼了一声。
片刻后,李恩义忽然道:“你们想骂我就骂吧。”
像上一世一样,他作为掌印大太监养了许多子子孙孙,他掌权得势的时候,身边围绕的都是拍马逢迎,喜庆热闹。即便他看穿他们的虚伪也不在乎,他荒芜的心肝时常需要这样的热闹来填补空白。吵得他脑子都疼了就不会想一些有的没的,不会在怨天尤人中失控嚎哭。
后来,老皇帝驾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也在一瞬土崩瓦解。那些在他得势时主动靠过来得利的人也接连受了牵连,恭王允他们在他即将被五马分尸的时候在他身上宣泄愤怒。那些人辱他骂他朝他脸上吐唾沫。即便是死也不给他留个体面。
一片沉寂中,有个粗噶的声音忽然响起:“先生,你为什么要我们骂你?”男孩变声期独有的嗓音。
李恩义不言。怎么?总不能还要他带头骂自己。
女孩儿的心思到底是纤细些。小小声道:“当年要不是先生和城主搭救,我们早就死了。先生受我们所累,才被威胁,不能及时逃命,是我们拖累了先生……呜呜。”
哭声会传染,有人想到了被杀的同伴,有人想起了死去的父母,有人为未知的命运感到恐慌。
李恩义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李峰,你的腰带是紫藤编的?”
被叫了名的少年按了下腰部,面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是谭三姨给我编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了。呜呜。”
“先别急着哭,把腰带解了给我。”李恩义决定再抢救一把。
能跑掉几个算几个。
跑回去送个信,总不能自由城的大家都受了连累。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趁小七被骗之前赶紧出去。
这么一想,原本丧气的心重燃斗志。
*
地牢阴暗潮湿,分不清白天黑夜。
狱卒老六在外头晒了会太阳又被赶下来。
潮湿的环境滋生蚊虫,叮咬的浑身瘙痒,老六心里窝着火。
牢房的深处传来吵闹声。
“不许抢!这是我的!”
“凭什么给你,这里蚊虫这么多,给我驱驱虫又怎样?”
老六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他想到这里关的都是从鬼死林里能带出好东西的人,拎着宽刀就过去了。刀背敲在墙上,凶神恶煞,“什么好东西还不拿出来孝敬爷爷!否则一个个的剁了你们!”
少年们害怕的往后缩。受不住威逼只得交出紫藤。
老六拎在手里,大为光火:“什么玩意!”
“此藤名为紫藤,束在身上可防蚊虫叮咬。”李恩义说。
狱卒本还不觉得,听了这话,回过神来,好像真是哎!
从天一黑就嗡嗡的怎么都赶不走的蚊子,好像这么一小会功夫就销声匿迹了。
“果然是个好物件!”狱卒精神了些,忽而眼珠子一转,死死盯着他们:“你们这些贱民竟然还敢私藏宝贝!老实交上来老子就当没这回事,否则等老子报给了上头,你们谁也别想活。哈哈,反正现在留你们也没用了。”
包括李恩义在内,他们所有人在被软禁了后都搜了身。若不然李恩义之前身上藏了毒,虽量不大,多少也能派些用场。
他们在狱卒的威逼下,多多少少交出了一些东西。
李恩义将漆黑的木簪也交了上去。
狱卒本还满怀期待,看着搜罗来的破烂玩意,呸呸不止。
李恩义简陋的树枝簪子直接被他别断了。
李恩义“哎”一声,说:“这个东西虽然戴着不好看,可它却有别的用途,我们那的人常用它做香料。奇香无比,经久不衰。”
狱卒将信将疑,拿眼珠子剐他。
“不信你点火烧一下就知道了。”
狱卒捏着手里剩下的半截木簪,凑近火把烧了,异香传来。原本恶臭的牢房顿时让人耳目一新,还莫名让人生出欢喜的情绪。
狱卒从来没感觉这么轻松过,身心舒畅。
李恩义:“如何?”
狱卒一下子就着了迷,生怕浪费了,赶紧按灭,又蹲下身从地上摸捡那断掉的半截。
“在这呢。”李恩义说。
狱卒凑过去:“哪儿呢?给我。”
变故发生在突然之间,牢房内的众人忽然七手八脚的将狱卒抓住,又是拽胳膊又是掐脖子捂嘴。
李恩义从他腰间拽下钥匙,打开牢房的门。
众人依次出来,胆战心惊:“他怎么样了?死了吗?”
“没呢,晕过去了。”
“漆木有致幻安眠的作用,睡一觉就好了。”李恩义淡淡道。
他披着长发,幽暗的光线下,姿容绝美。
少年少女们纷纷红了脸,颜狗成群,赞美奉承的话不要钱的砸过来。
“先生真是全知全能,多亏了先生。”
“能跟先生关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还得是先生啊,一环扣一环,别的人真没这脑子。”
李恩义:“……”这。
此处是永荣侯私设的刑房,除了他们还关了其他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