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连只得扯了下嘴角,挤出一个假笑。
二人专注的说着话,也就没注意到旁人叫她。
直到万春提高了音量,“许娘子?”
许新抬头看去。
这才看见一纤质佳人正朝她施礼,谦卑道:“久闻许娘子琴艺高超,今日恰好遇上,不知能否有幸请许娘子为我等指教一二?”
青州有双姝,双姝有双绝。
许娘子的琴,袁娘子的画。
袁不悔自幼许了大晋太子,后来太子下落不明,今上也一直未立新太子,袁不悔这太子储妃的名头也就一直有名无分的挂着。
袁不悔今年十六,说来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今上迟迟不下旨取消婚约,也不知是忘记了还是存了什么恶心人的心思。
不过老国公和老夫人都偏疼这个小孙女,都想留她在家里多待两年,也不急着让她出嫁。预计明年,老国公就会亲自上书同皇帝提这一茬。
袁不悔想嫁很容易,家里并不操心她的婚事。
而许新呢也是因为名声在外,想娶她的公子也多,眼看着她一年年的蹉跎岁月,年岁渐长,袁家自己家的儿子不娶,又不将她往外嫁,惦记者有之,嫉妒者有之,说三道四的人就多了。
盛名在外,毁誉参半。
许新还有些愣神,她并不是个喜欢招摇的人,这么多的世家公子看着,她又顾虑到李小姐在场,不想抢了她的风头。
乔连莫名兴奋,高声道:“表姐,我也好久没听你弹琴了!”
所有人都笑眯眯的看了过来,尤其楚大少爷,他一直爱慕许新,家里也曾去袁府提过亲,被拒了。今年年初家里又给说了亲,一月前才定下。虽已订婚,却也旧情难忘。
许新嗔怪的看了眼表弟。
出声的乐姬手里抱着琴,见她如此,还当自己唐突了:“许娘子若是不方便……”
“啊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一名穿着蕊黄衣衫的舞姬忽然没分寸的喊了起来。
众人又都看向那边。
舞姬坐在云公子和另一名公子之间,起身过来斟酒,因为喜欢小七的首饰,坐她身边细细看了起来,又低声询问哪里打的。
小七见她实在喜欢,又想起阿淑叫她不要乱说话,索性直接取下一个戴她腕上。
“给你。”
舞姬哪敢收,推说不要。
小七说:“我有很多。”
自由城有金矿,杜心淑继承了李恩义的喜好,看小七就跟看自家闺女似的。什么好看的好玩的都往她跟前送,
尤其是穿戴。每次打扮小七,杜心淑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其实小七并不喜欢这些叮叮当当,累赘的很。
另一名红衫女子自对面探过身子,开玩笑道:“小七姑娘,我也喜欢呢!”
话音方落,眼前就多了一只金镯子。
红衫女子一愣。
小七就很开心的挨个发了下去,不给人反应的机会。镯子发完了,就扯头上的金饰,最后只剩打造成长命锁的大金项圈,脖子后的卡口打开,看向最后俩个没分到的女子,用力掰断,一人一半。
女子感到可惜的惊呼了声。又被这沉甸甸的分量刺激的心花怒放。
众人都被小七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圈了。
这,这,什么情况?
见过豪横的,没见过这么豪横的。
见人就发金子,还是初见面的贱籍女子!
不是,李将军这俩年干什么发了大财?
女人们哪敢轻易收贵重礼物,纷纷退还。
小七正为身上没有负担一身轻感到快活,见她们如此,面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又去看袁不疑。
毫无疑问,在场所有人,她同袁不疑最熟。
小的时候,她就因为抢了袁不疑的钱袋,这家伙追着她几乎将丹平掀翻了。
阿淑也说过,这世上的人就没有人不爱这黄白之物的。
她以为她们喜欢,她们收了礼物应该会高兴。
别人给她东西,她也会收下,不管喜不喜欢,都会很珍惜。
所以袁不疑给她臭果子,她不喜欢,也收了。后来被劝着尝了一口,味道也还不错。她看出来袁不疑是非常喜欢的。
她茫然的呆样子,让袁不疑止不住的发笑,起身帮她挡开了那些女人。
“她既是真心送你们,你们就收下吧。”
小七从袁不疑身后探出脑袋,“送你们。”
众女大喜,纷纷道谢。
小七感受到强烈的喜悦,她也很高兴,跟着后面无声的笑。
大家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好笑,对小七观感更好,都觉得她有趣。又开玩笑小妹妹这般败家,回家会不会挨揍。
唯有乔连冷笑了声,眼里满是不屑。许新警觉,飞速转头,瞪了表弟一眼,不许他乱说话。
但是许新心里对小七也有了新的评估。
她有心回避她的锋芒,可是李姑娘却急不可耐的抢占风头,是因为发觉了她的潜在威胁了?就这么没有容人之量?许新心里也不舒坦,不再退让。施施然起身,“最近倒是新得了首曲子,据说是悠然客先生的遗作,十分喜欢,因是首未完成的曲子,我试着谱写了后半段,请诸位公子品鉴。”
大家都说好。
说起这位悠然客,众人只知道是近二年才出现的人物,不知名姓,只有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有佳作现世,无不引得风雅之士争抢。此人涉猎颇广,许多前人著书都有他的批注,且见解独到犀利,让人受益匪浅。
唯一让人诟病的是,这人似乎颇为爱财,佳作时有流出,却每次都会义卖,价高者得。
观他作品,应是位情趣高雅的世外之人,可又流于世俗的黄白之物。
于是有人猜测这位悠然客老先生兴许早就过世了,他的遗作被有心人窃取,借此牟利。
“许娘子说的可是《南歌》?”楚大公子一脸兴奋道,他和许新志趣相投,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许新说是。
大家都很高兴,纷纷说起谁谁谁都试着谱了后半段,但都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如老先生一气呵成的浑然天成,又热火朝天的期待许娘子这位大才女的佳作。
楚大少爷主动帮忙搬桌案,抱着古琴的女子送上自己的爱琴。
还有人开始焚香。婆子送来温水让许娘子净手。
雅趣之人,行风雅之事,讲究颇多。
袁不疑懂这些门道,但不耐烦这些琐碎。
他对悠然客早有耳闻,觉得这人颇为怪才,风格多样,甚至割裂,却又是惊世佳作。因此也有人猜悠然客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为了博出名,套了一个号。
袁不疑对他的《少年游》、《上青天》、《天下平》都极为喜欢。他正目光专注,等着许新弹奏。
忽觉身旁人递来一样东西。他转头看去,小七头上的金饰被她摘了后,头发就有些乱糟糟了,几下走动,就散了。她披着一头散发茫然片刻后,扯掉她带来的布口袋绳子,递给袁不疑。
“嘎?”上前打算搭话的云起一惊之下发出鸭叫。
所有人为之一静。
许新打翻了净手的盆。
袁不疑眼睛大睁,呼吸都停了。
青州有习俗,君为妾束发,盟定今生约。
意为:约束言行,聘为妇。
第62章
“哇!妹妹好勇!”万春从未见过如此生猛的女子,顿时惊为天人,一时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只亢奋的捶起了桌子。
众人仿佛是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跟着大笑起来,也有学着万春起哄的。
婆子没去收拾许新打翻的水盆,也跟着笑。
小七不清楚大家在笑什么,但是大家开心,她也眉眼弯弯。别人给予善,她回馈以善。人对她笑,她对人笑。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然而也不是人人都开心,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袁不疑的情绪在变坏。
震惊,排斥,反感。
他都快忘了他是来相亲的。他觉得小七有趣,也当她天真无邪,有种未被世俗浸染的单纯可爱,瞧着让人喜欢。
可是此时此地,她当着众人的面这样。
她想干什么?
让他骑虎难下?还是要他当众表态?再让这风言风语传出去,假的变成真的?
对一个人有好感,和被逼着成婚生子,是完全两码事!
况且青州就没听说过有女子做出如此出格举动!
当众向男子求婚,简直,简直……
“简直岂有此理!”乔连激动的站起身,“你这女子怎地如此……”不要脸。
他边上的一位小少爷立刻捂住他的嘴。
其实众公子心里都觉得没什么,有的只是嫉妒羡慕,更多的是抱着一腔看热闹的心思。青春年少的少年郎,在这种事上尤其脑热。
云起只有干着急的份,他倒挺想解围的,想说一句:“我帮你束发?”只是这话在青州百姓听来和调。戏也没什么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