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心不良_嘻米露【完结+番外】(115)

  即便愿意配合程寅看腰伤,在半个月连续跑了四个城市后,万朵终于不肯再试。再试,不过是再一次承受打击。

  昨晚,在回龙域华庭的路上,她平静地表明了态度。

  不打算再去看腰伤了,就这样吧。她已经决定重回南城昆剧团,改攻文旦。

  放弃很难,从头再来更难。

  她不觉得自己是逃兵,希望他也不要再自欺欺人。

  七月的南城夜色流华,霓虹的颜色在车窗上流淌。

  听万朵说完,程寅难得的沉默了。

  相处这半个月,万朵知道他心思,只是有些事发生了,就再难回去。

  比如她的腰伤,又比如,他们的关系。

  “你今天回北城吗?”万朵在餐桌前坐下来,夹了一个小笼包放碗里。

  两人现在都住在龙域华庭,但分两个卧室。

  程寅也坐下来,倒了碟醋给她,笑问,“你就这么盼我走?”

  万朵夹着小笼包蘸醋,笑着纠正,“是程思危盼你走。”

  昨晚,她又听到程思危给他打电话,不用问,又是催他回北城。

  现在的他借口养病,不参与久诚任何事务,逼得程思危三天两头打电话。

  “那你呢?”程寅目光直白,问:“你希望我走吗?”

  “这是你家,你去留随意。”万朵答得官方,脑袋里想的却是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她无比期待他留在南城。

  她看过一些电影,被包养的情妇小妾就是这样。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每天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等他来。

  这样的她,她不喜欢。

  她生来普通,这辈子也注定平庸。硬和他在一起,只能当他的附属品。

  这样的夫妻关系,她也不喜欢。

  练功的人都有股倔劲,宁愿自己累死痛死也不想被人嘲笑。

  她是爱他,但不想被嘲笑配不上他。

  这一年多的时间,她想得非常透彻,不会因为他们一起经历生死就改变。

  生死只是一瞬间,但婚姻是长久的每一天。等到她人老珠黄连花瓶都做不了的时候,还会是一样的结局。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把婚离了吧?”她说得很平静。

  程寅修长的手指捏住白色羹匙,搅动碗里的粥,回地也很平静。

  “没空。”

  万朵看了看他,也不想多说什么,“行,等你有空了通知我。”

  她放下筷子,把一直戴在手上的串珠拿下来。

  “你也知道,我上班带着不方便,还是还给你吧。”出院那天还过给他,他不肯收,说给她了就是给她了。

  檀香串珠碰到玻璃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程寅看着她,表情毫无波澜。

  万朵等了等,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拿起旁边的背包去上班了。

  身后,修长的手指拿过串珠,捏在指尖轻捻。

  男人望着玄关,眉宇深沉,目光幽远,半晌后忽而勾起一侧唇角。

  往常这个时候,是有人要被算计了。

  这一次,不知道是谁。

  南城昆剧团座落在一个古香古色的小院里。这小院是前清时代的私家园林,原主人民国时期去了台湾,后来这园子归了国家,七十年代剧团成立就分给了剧团。

  万朵今天的工作是和师姐学习《长生殿》。她拿着谱,一遍一遍练习唱腔,可怎么都不如师姐唱的好听。

  这是她的短板,很早以前就知道。

  不过即然做了决定,就该全力以赴。她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师姐,下午吃过饭后就找了个僻静地方自己练。

  彭同风看见了,主动拿了笛子过来给她伴奏。

  她谢了又谢,没矫情地拒绝。

  正是南城最热的季节,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房间里没空调,窗户开得最大也抵不过热浪汹涌。

  练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外人声喧嚷,有点吵。彭同风抹了把汗,提议休息。

  万朵点点头,放下谱子,去窗边拿她的粉色吨吨杯。开了盖,正要喝,忽然从朱红的木窗格子里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高大的男人穿着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棉麻休闲长裤,一身清爽地从月亮门里走出来。

  可惜头发短了些,否则好像误入了一场民国电影,看到一个翩翩贵公子。

  万朵手顿了顿,继续喝水,咽下去后才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程寅这时已经走窗前,与万朵一个窗内,一个窗外。

  隔着朱漆窗棱。

  看见房间里的彭同风,他略一点头,仅一秒,视线又回到万朵红扑扑的脸上。

  “我不用接,”万朵刚要再喝水,一怔,反应过来,“你不是说没空吗?”

  “那要看什么事。”他答得理所当然。

  “比如?”

  “接你下班,陪你吃饭,都有空,但要是你今早提的事……”他看了看坐旁边的彭同风,双手撑住窗台,微微弯腰靠近她说:“一辈子都没空。”

  第77章 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机会

  一股带着淡香的热浪袭来,万朵喝水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明知他耍无赖,又无可奈何。

  “什么时候下班?”他问。

  “不一定,还没练好呢。”万朵答。

  “那你练,我等你。”

  “有事吗?”

  “有,”他点头,“吃饭时和你说。”

  万朵想说现在就说吧,可他已经不由分说走到院里的石凳上落座,清隽的外表与身后的竹子相映成辉。

  也许是要谈什么协议,毕竟他们从交往到结婚,都是靠协议走过来。

  像他这种成功人士,名誉很重要,离婚总是不好听。之前听说有个高官,因为人在上升关键期,怕影响事业一直不肯离婚。

  洪灾期间,因为救助村民和游客得力,久诚的口杯和股票一起飞涨,被冠以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良心企业之名。这种时候,他还是要维护自己形象的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万朵心思都不在这儿,越练越糟糕。

  一句唱词弯弯绕绕,万朵的眼神也弯弯绕绕,总能绕到院子里的男人身上。

  看他在干什么,看他在看什么,看他……

  嗯,只是看他。

  “万朵,错了。”彭同风放下笛子说。

  笛音一停,程寅也朝这边看过来,眉眼带笑地嘱咐万朵:“专心点儿。”

  万朵:“……”

  这情形,好像学生被家教老师指出错误,而程寅就是那个坐一旁监督她的家长。

  大概她这学生大笨,过了一会儿,连家长都忍不住上阵指导。

  程寅走到窗前,高大的身体挡住半窗夕阳,“有一个音低了。”

  “哪个?”万朵问。

  “不是你唱低了,是笛子吹低了。”

  “不可能!”彭同风驳斥。

  影响万朵练习,彭同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只是程寅一直安静,他也没有借口赶人出去。彭同风自觉已是大发善心,而程寅胆敢在专业领域挑战他,真是不自量力。

  “你知道曲谱吗,你会吹昆笛吗,你听过几回昆曲?”彭同风一连三问,语气很冲。

  他们面前的红色圆桌上摆着曲谱,程寅瞧了一眼,淡然笑笑,没反驳。

  万朵却一瞬间,心疼了。

  程寅只是好意提醒,不论对错都不该被这样指责。

  不过,她虽然不满彭同风的态度,也不好当面说什么。看了看手机时间,开始收拾桌上的曲谱。

  “彭师兄,今天谢谢你。”万朵客气道,显然要走了。

  彭同风也知道今天没法再继续,只得说:“别客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别着急,咱们慢慢来。

  万朵感激笑笑,把谱子装进小背包,转头要去拿放在窗台的吨吨杯,却发现杯子已经进了程寅手里。

  他拧开杯盖,单手拿杯,仰头喝了好几口水。

  万朵这才意识到,他坐了两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

  想阻止的心又软了。

  喝就喝吧。

  以前她喝不下的咖啡,也是他喝掉,不算什么。

  万朵往门外走,程寅拿着吨吨杯朝彭同风扬扬手,意示走了。

  等万朵出来,他走过去,帮万朵把书包背好。

  万朵朝他伸手要吨吨杯,“我自己拿吧。”

  “我给你拿着。”程寅没给,单手掌住她后脖颈。

  男人手掌贴着她的皮肤,万朵像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似的,只仓促和彭同风道了一句“我先走了”,就被他推着往前走。

  彭同风握着竹笛,目送两人并肩走出月亮门,被夕阳拖出的一双影子长长地留在青石板上,微风拂过细竹,男人黯然失神。

  月亮门外,程寅边走边问:“晚上想吃什么?”

  万朵没答,在走神。

  刚刚只是被他的手掌触碰,就能唤醒一些刺激而美好的回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对他的迷恋就像是嵌入皮肤,一碰就都被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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