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朵摇头。
程寅察言观色,喝了口水,决定再给她一些思考时间,“这顿饭结束之前,你随时可以反悔。”
万朵如遇大赦,长舒了一口气。
程寅第三次拿起筷子,夹了麻辣香锅里的一块东西,吃到嘴里,才发现是莲藕。
“你妈妈今天和我说,你是Rh阴性血。”他问。
万朵点头。
“我妈把我支开,就是和你说这个?”
“是。”
但不止。
那天在万朝,钟向晚留他一起吃早餐时,他就觉得她有话要说。
后来顺着着殷赟的意思,钟向晚没拒绝他去江城接,他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熊猫血,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万朵全家都把她当宝贝。
万朵呢,很乖很听话,除了在不顾家人反对坚持学昆曲这件事上。
钟向晚说,她是我的熊猫宝贝,我不希望她受到一点点伤害,朵朵大学还没毕业,很多事情她不懂,看得不够透彻和长远,你比朵朵大,和殷赟又是朋友,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程寅当然明白钟向晚的意思——希望他能帮忙照顾一下万朵,但,仅此而已,不要逾越。
因为那天早上的三明治,钟向晚对餐桌对面三个人的一视同仁,程寅已将自己看作和殷赟一样,把照顾万朵当成义不容辞。
他可以不带感情地去做一些事,可他不确定以万朵的性格是否会有负担,是否会多想。
他听殷赟说了手串给万朵带来的困扰,他真的没料到,她会那么郑重其事地为别人保管一样东西。
从这一点上来说,万朵的性格其实和钟向晚很像,都是重情之人。
协议女友,正好是一个可以正大光明照顾万朵又可以保持距离的方法。
二食堂的糖醋小排的确不错,程寅迅速吃完了一碗饭,朝服务员示意要第二碗。
手刚放下,发现万朵正奇怪地看着自己。这顿饭,她只挑挑拣拣了一些麻辣香锅里的肉和火腿,手边的那碗饭一粒儿米都没动。
拖延时间的招数?
没必要。
“如果你不想……”
话未说完,万朵眉眼一弯,笑眯眯拿了自己那碗饭递过来,“我吃不下,分你一点吧?”
程寅一怔,抬手接过饭碗。
“我不想什么?”她问。
程寅接过她的碗,另拿干净的筷子拨了三分之一米饭到自己的碗里,摇头,“没什么。”
说完,把碗亮给她看,意思是留这些米饭可以吗?
万朵摇摇头,“给我一半就够。”
程寅按她的话,又拨了一些米饭到自己的碗里,然后递还给她。
程寅又低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一起吃过饭,万朵知道他食欲一般,这次却吃的特别快,而且多。
“你中午没吃饭?”她随口问道。
程寅点头说:“这是今天的第二顿。”
万朵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米粒,帮他算了一下行程。
周日早上出差,周一在巴黎,今天回到南城,还去了趟两百公里外的江城接她妈妈,然后又送她回学校。
三天跑了两个国家四个城市。
“不累吗?”她脑袋里想着,就这么问了出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程寅却听明白了。
这话似曾相识。
烫伤那天,在医院,也是她,也是这样一脸不忍地问他——
不疼吗?
从小到大,从没人问过他疼或不疼,累或不累。
程寅看着这个相识不到一月的小姑娘,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平声说:“没想过这个问题。”
接着又低头吃饭。
服务员送来第二碗饭,他就着最后那盘青菜把饭都吃了,三个菜,三碗米饭,全光盘。
万朵忽然有些后悔,该多点点儿菜的,也没问他爱吃什么。
下一次一定改正,一定。
吃完饭,她要准备去买单,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把这茬给忘了。
她盯着程寅,先是茫然,再是尴尬,然后羞愧。
因为程寅已经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那个……等我手机充电了,还给你。”万朵红着脸解释。
“做我女朋友要学习的第一件事,”程寅微微一笑,补充说:“习惯让我买单。”
万朵没说话,一张脸却红得更厉害了。
第18章 爷爷想见你爷爷想见你
晚上八点多,程寅送万朵回宿舍。
沿着学校超市、书店、小操场一路走过去。
晚风轻拂,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球场上的助威声远远传来,好像有一场篮球赛。
两人随便聊着,比如每周都上什么课,学校有什么活动,什么时候有演出。万朵根据自己看言情小说的经验,很自觉地认为这种了解算是知识普及。
她干脆给他转了一张自己的课程表。免得别人问起来,他连女朋友的专业是什么都不知道。
程寅掏出手机,放大课表,看到只有周一有一节戏曲声乐课,教师是樊晶,其它几乎都是大小排练。
今天周二,到下周一,五天时间,足够了。
他分神思考,落后了几步,抬头才发现万朵正往球场看。
似乎是一场小型篮球赛,几个男生穿着球衣在打篮球。其中一个应该跟万朵认识,跳投一个三分入网后,回防到这边,隔着蓝色铁丝网跟万朵招手,提醒她九点有联排,别忘了。
万朵回应说回宿舍拿了东西就去。
说话时,那五个男生,连同场边的几个男生都朝她看过来。
年轻小伙子落在漂亮女孩儿身上的视线热情得不加掩饰,程寅注意到了,快走几步与万朵并肩。
万朵转头看见程寅,抬手朝球场尽头的红砖楼一指,“那就是我们宿舍。”
顺着她的手指,程寅看过去,点点头。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万朵开始给他介绍舍友情况,程寅听着,不动声色回头,和那个刚刚同万朵打招呼的男生视线相对。
有时候,雄性动物的较量,只是一个眼神。
轻飘冷淡的一瞥后,程寅收回视线,随意应着万朵的话题。球场上,男生朝气的脸瞬间黯淡下来,呆在原地,直到被同伴叫走。
五分钟后,到达红砖宿舍楼下。
万朵把能想到的都说了,早已词穷。如今到达宿舍,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程寅把腕上手表解下来,递过去。
万朵没接,“干嘛?”
程寅也在想理由。
圈子里有不少毫无感情的联姻或是协议男女,他看那些男人送礼物,只管送,那些女人收礼物,也只管收,两边都是快乐干脆毫无心理负担。
不像他,还要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戴上,省得麻烦。”他懒得编了。
万朵不解,迷茫地看他。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微微弯腰,捞过她细嫩的手腕,把手表覆上去。
万朵看着他的手指,灵活而熟练地在她腕间量好长度,扣上扣眼。
金属表盘,带着他的体温,和他手指一样的温度。
用得是最里面的扣眼,可男士的手表,套在女孩儿的手腕上依然宽松。
万朵晃了晃手腕,手表就滑到小臂上去了。
“有点松。”
他笑笑:“这样好看。”
万朵狐疑,“真的?”
他点头,无比认真:“真的。”
万朵:……好吧,暂且信他。
“你什么时候来取?”她晃了晃手表,问。
“送你的。”
万朵见此时四下无人,靠近一步,小声问:“这是协议女友的福利?”
程寅闻见女孩儿头发上的淡香,好笑:“算是吧,但要每天带着。”
“每天带容易丢。”她练功用手腕,带着不方便,只能摘下来。
程寅一怔,差点忘了手串的事。
“你只管带,坏了、丢了都没事儿,告诉我,我再给你换一块。但是,”他话峰一转,说:“要是放到柜子里被人偷了……”
万朵弱弱问:“怎么样?”
“要么小偷赔,要么你赔。”
“……”万朵脸色变了两变:“可以不要吗?”
程寅语气平直:“你觉得呢?”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做我女朋友要学习的第二件事,”程寅双手插进裤袋,风轻云淡一笑:“习惯接受我的礼物。”
万朵收下了。
两人再无话可谈,程寅离开。
万朵望着他的背影,走在高大茂密的梧桐树下,清落而闲适。一袭黑衣仍与周围无法相融,但已不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回到宿舍*,万朵意外地发现庞郁也在。她发烧了,干脆跟辅导员请了一周的假。
一周后,等她爸妈从外地回来,就办退学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