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齐天可懂人情世故了，胳膊肘撑着柜面朝她笑：“老板娘，给我配条领带呗。”
她特地选一条大红大紫的，又贵又难卖。
他掏出卡：“有眼光，买单。”
她笑道：“大少爷，你来打探情报啊？”
沙齐天就眯着眼，对天花板的吊灯说：“没有，小水结不结婚与我无关。”
“不过，她去上班了。”他凑过来，好像告诉她一件大新闻，“去那种地方上班，好晦气的。她是不是受刺激变傻了？她本来就有点傻。”
茜茜真不知道小水工作的事，不过提醒他：“我劝你别参合他俩的事，现在也别去找她。”
“为什么？她知道好多云图的秘密，万一她把商业机密透露给谁，我要负责任的。”
茜茜只听见最后一句：“大少爷，你知道什么叫负责任？要是你不懂，就别去搅合。小水和良生是结婚或不结婚的关系。她跟你就只是工作关系。”
对方退开一步，感叹：“条理这么清晰，你光卖衣服可惜了。”
小水真的在墓园上班。她和余总商量了，试用期间做兼职，一个星期过去三天。这样她有点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小慧觉得她有点疯，去庙里求了符，偷偷放进她小包的夹缝。出门前她叫她戴条金链子辟邪，她就是不肯。
小水觉得这份工作挺好的。清静，她不必伪装笑脸了。她从包里翻出那枚护身符，知道她妈和毛毛姐很担心她，所以在家时总装得冷静自持。但是在墓园就不用装了。她去送文件，走过秋天的园林，落叶刷刷落下，四周有人啜泣，她那张哭丧的脸就跟环境很契合。
算一算时间，今天是十月的第二个周末，原该是她和良生喜结良缘的日子。要是她没说出那番话，现在应该很快乐。毛毛姐说，很多夫妻之间都有秘密，几年爱对方，几年恨对方，还有视作陌路人的。他们都这么走过来，是她太较真了。她较真，可良生更较真。她们还是不了解他。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余总找到她，告诉她公司接到一件新工程。
余总很高兴：“在一百公里外的小镇，那里要开发旅游景区。我们需要修缮原来的平房，做成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致。我看了下图，那块地挺大，安排下周实地考察。小水，你和我们一起去。”
小水忙点头：“好的，我们具体做些什么工作。我要做什么？”
余总的意思，改建平房不难，做园林更是他们的强项。不过那种地方的线缆陈旧，需要重新布线再做景观灯，他想找人合作。
“找云图啊。”小水即刻来劲，“他们正好闲着。不过他们擅长做工厂，这类型的不知能不能做。”
余总笑道：“你倒不忘记老东家。我知道他们的业绩。只是我这单是小生意，他们愿意来吗？”
小水熟知沙伯勋的性情，一刻也不愿等闲。而且她闹翻海链那单子，总想去他面前弥补点什么。她暗自规划，决定先请教老龟的意见，再找大圣说说。等他俩都觉得行，她就去沙老那里扬威。
总算有点期待的事了。对准小镜子，试图笑一笑。笑容照旧僵硬。又晃晃镜子，身后站了一个人。
沙齐天走过来，他全听见了。
“什么生意？我们感兴趣。”
第27章
拙计柔情
沙齐天揣测过小水为什么不结婚。揣测时间维持半小时。半小时后，他觉得最要紧的是让小水回云图，越快越好。他深知老爹对价值论的执着，
要让小水回来，就要看她能为公司带来什么价值。冥思苦想，因为自己做不出有价值的事，帮他人图谋自然更难了。
那天走进墓园，听见小水跟人谈话，他猛然触动，管它什么工程，只要以小水的名义带给云图，加上他添油加醋的吹捧，把老头哄开心了，他就能说服他让小水回来。他急于让她回到自己身边，无论用什么方法。所以跟余经理讨论时，答应他的一切条件。
小水阻止他，还掷地有声：“云图不能垫付那么多钱，三个月太多了，会影响现金流。”
她还计算给他看，虽说是小工程，头三月的成本起码要两百万。今年云图的账面没有进项，账上的钱用完，就要拿他们家族账户的钱去填。这样一来，老爷子那关先不说，索菲娅就要跳脚。
他翘着腿，完全无所谓：“够的，账上有两百来万。我自己还有点钱，凑一凑差不多。”
“有风险的，你打算包给谁做呢？”
他俩各拿一个计算机，坐在一起盘来算去。这时余经理回到会议室。
他拿了份合同：“沙先生，你能体谅吗？市政工程放款缓慢，我们自己也有困难，所以希望云图先垫付三个月。你放心，工程款一回拢，我立刻打给你。”
大圣拿着笔就要签，又给小水制止。他太心急了。
她劝他谨慎点。而且他拿到的合同额只是暂定数目，万一不够呢。云图连价格清单都没审核过。下周计划去覃家宅看场地，实地勘察完再决定。
余总笑道：“小水，你处处为老东家着想。”
大圣听她的，去完覃家宅再决定。不过他要亲自去，免得这个订单落空。
小水送他出门，见四下无人，开始数落：“干嘛这么着急？你仔细看过价格单吗？他说出数目你就签，万一做亏本怎么办？”
他才不管亏不亏本，不过没啃声。
小水又叮嘱：“回去先找老龟，问问他的意见。”
回到云图，他立即把事情禀告给沙伯勋。沙伯勋戴上眼镜，仔细看完项目概况，又把对方拟的合同读完。 ：
随后他问：“那些老旧宅子地下埋的线管不清不楚，又没有图纸可查。开挖有很大的风险，你考虑过吗？合同的条款对我们没有保障。总价固定六百万，只按延长米计算的，稍有差池，我们怎么索赔？难道自己贴钱做？”
大圣说这些细节可以谈，余经理是很好沟通的人。
沙伯勋又说：“还要求我方垫资三个月，那是多少钱，你算过吗？另外你打算找谁做？老纪，还是老坤？他们没去看过现场，没给我们报价。你就敢胡乱答应六百万，还答应垫资？”
老头越说越气。
儿子辩解：“我没答应，不是回来问你的意思吗？小水叫我来问你的。”
老头嘿嘿一下，尔后皮笑肉不笑：“哦，原来是她的功劳。”
大圣挨着爸爸，打算用亲情软化他：“爸，你看小水对云图多好。她都给发配去扫墓了，还没忘记我们。你教过她，做人要有情有义。她没忘记。”
老头摘掉眼镜，儿子的目的一清二楚。
“风险太大，我要考虑一下。”
“爸，不就是件小工程，没有难度的。”他扒着老头的胳膊，像条大黄狗似的摇尾巴。
沙伯勋内心苍凉，他儿子就这点出息。这时皮特走进屋，他就两眼一瞪，叫人出去。他讨厌皮特坐小水的位置，对他说话粗声大气。
“小天，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大圣站起身：“我好不容易找到生意，你又不让我做。你嫌我没用对吧？你不信任我，什么都不让我碰，我怎么长大？”
爸爸耐心说：“这类民用建筑我们没经验，谨慎点是对的。你要追姑娘，自己想办法。别划拉我的钱。”
大圣生气了：“我就是对这个感兴趣。我喜欢植树造林，讨厌那些工厂。你想跟着那药厂赚钱，我就是讨厌。而且你答应过的，云图让我做。老哥死了后，你说你不插手的。”
皮特躲在外头偷看，老板的头发根根在战斗。
空气凝结很久，老头终于让步：“好了，你去做吧。老龟在蛟州，他太忙了。我叫老纪帮你。他跟你去看场地，合同等我回来再签。”
大圣不知道他准备远行，问他要去哪里。
老头就叫皮特进来，他是来核对行程的。他们正为希瑞制药的投标忙乎。大圣根本不管这些，拿到许可证，他高高兴兴去打电话。
小水有点意外，沙伯勋居然答应了。那天她刚下班，大圣等着接她回家。天色暗了，郊外的公路很安静。
她听完他对项目的计划，没跟他一样兴高采烈，反而问：“你这么积极干嘛？”
他说他想让她早点回来。
“把这宗生意谈成。这样我有理由把你要回来。小水，你的前途在云图，不要三心二意。”
她就抿抿唇，想说又不想说。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结婚了？”
他摇摇头：“我不关心你跟他的事。”
她又看看他：“那我嫁人了，你还会要我回去吗？”
手一滑，方向盘不受控制。他有点哽住。眼见一盏红灯，慌忙刹车。
“会啊，当然会。”搞得他都紧张了。
终于开回市区，霓虹灯和广告牌如流动的夜光波浪，比寂静公路使人放松。他发觉她睡着了，流光中她的脸很妩媚。他刚把车停好，突然发觉苗化晴的身影。她就在站在春华里的石牌下方，明显是来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