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经过，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仿佛点了一束烟花，猝然绽放，一颗心跳动得格外剧烈。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女朋友该多好啊……
仅仅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并排出现，就难以抑制的喜悦，更别提这样美好又动听的谣言。
陆嘉良垂着眼睫，遮住眼睛。
很久，他像是从梦境中回神，轻轻喘出一口气，心间酸涩。
“没有。”
他说：“只是普通朋友。”
第22章
辛鱼在知道陆嘉良被喊进办公室, 并且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就有些坐不住。
林桂英的严厉在全校是出名的，她要是排第二, 没有哪个老师敢排第一。
被她负责的学生更是学生中的典范。
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哪怕是班里的倒数，拿出来也是普通班学生的楷模。
全校规定的晚自习结束时间是九点二十，她要求一班的学生往后延到九点三十之后才能离开，并且影响到全部的实验班；
早自习更是以身作则, 要求学生早到的同时她也绝对不晚到, 在其他班级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到教室进行问候的时候, 一班已经开始自习；
林桂英还会定期和负责一班教学的单科老师谈话, 对进步明显、经常到办公室请教疑难的学生予以表扬，对那些几乎从来不踏进办公室且成绩较差的学生则挨个挨个喊到办公室教育……
如此严厉要求, 数不胜数。
更别提被视为学习的洪水猛兽——早恋。
笔管深深戳进腮颊，辛鱼的眼神无法聚焦，想到陆嘉良被她连累进林桂英的办公室，她就觉得难受。
林桂英的办公室, 无异于猛兽的巢穴，而向来是好学生的陆嘉良，就像是饲养的温顺绵羊, 恐怕从来都没有直面过猛兽的利齿吧！
下课铃响起，辛鱼一阵烟跑出去, 正好在一楼的楼梯间和陆嘉良碰面, 还差最后三阶台阶，她猛地停住脚步, 握住扶手站稳，紧紧盯着陆嘉良。
陆嘉良往前迈了一步, 双臂微微抬起，见辛鱼站稳，他收回手臂。
“你……”
“陆嘉良。”
两人同时开口。
陆嘉良笑起来：“你说。”
楼梯间光线昏暗，看什么都是阴暗暗的，就连地板都透着股沉寂，辛鱼胸腔骤然一窒，一阵难言的伤感席来，她深深望了陆嘉良一眼，偏开脑袋，盯着他旁边深色的地面。
语气轻快道：“谢谢你的照顾，我的脚已经没事了，完全能够自己坐公交车，不用再麻烦你了！”
瞥见有人朝这边看，辛鱼提高音调，拿出感激的姿态：“其实那天说起来，不是你的责任，是我自己没有看路摔倒的，你却主动担起责任，照顾我上下学，你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谢谢你！”
她站在台阶上，鞠了一躬。
不敢等到陆嘉良做出反应，怕他会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她肯定会受不了的，因此没有多做停留，噔噔噔，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楼梯间没有窗户，阳光斜斜射进走廊，一线金黄在陆嘉良的身后停步，和暗沉沉的楼梯间泾渭分明。
陆嘉良眉眼沉静，眼瞳漆黑，抬头望向空旷的楼梯，忽觉一阵黑暗席卷而来，高高瘦瘦的男生，因为常年在室内晒不到阳光，皮肤竟有些病态的苍白，眉眼间的那股温和静好在刹那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困惑和颓丧。
她的态度表明一切。
那些有关两人的流言，她肯定听到了，她不像自己这样暗含期待，恍惚的时候甚至觉得是真的……
她深受困扰，恨不得立刻和他划开界限，连一分一秒都不能忍受，澄清的脚步都是迅速的，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点都不想沾染。
在解释清楚后，犹如一只甩脱束缚的白鸽欢快飞走。
心脏骤然一紧，吸进肺部的空气仿佛掺杂冰渣，胸腔一阵疼一阵寒。
陆嘉良捏紧拳头，忽然感到一阵汹涌的不甘。
他到底哪里不如那个男的？
他把这些天的记忆一点点掰开揉碎分析，他能感受到她和自己在一起的开心快乐，那些愉快的情绪并不是假的，他时常能看到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对自己绽放的笑脸，还有衣服摩擦时仿佛渗进胸腔的热意……
他和她年纪相当，在此刻有着共同奔赴的目标，只要她想，他不仅能成为她最忠实的爱人，还是她最可靠的战友。
他不是自恋的人，可是这种时候，忍不住地开始分析起来，他的样貌不算差，从小到大收到很多表白，足以证明他有一副优越的皮相，他的学习成绩虽然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也能称得上一句优秀……
难道辛鱼喜欢的不是自己这样的类型？
他虽然没有异性朋友，但海市有关系很好的发小，顾清远和他是完全不同的性格，顾清远小的时候就凭借好看的皮囊换取小女生的零食，甚至还有压岁钱，后来顾清远谈恋爱，偶尔在聊天中抱怨女朋友沉迷小说，迷上了高冷校草类型的男生，言语间对陆嘉良颇为不满，而顾清远是阳光型运动少年……
想到辛鱼的那位男朋友，陆嘉良的呼吸猛地一紧。
那个男的好像就是顾清远这种类型，不过顾清远皮肤白，而那个男的的皮肤则有些黑……
陆嘉良失魂落魄回到教室。
有偷听到楼梯间谈话的同学主动澄清谣言，都散了吧，陆嘉良依旧是高岭上一朵难摘的花，问他题可以，想要和他更进一步就是痴人说梦，九班的辛鱼因为撞伤被陆嘉良接送了一周，还不是没能成功攻克！
俩人就是纯同学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没看到陆嘉良的眼睛都快要黏在试卷上了？根本不被流言困扰。
人家的成绩甩你们一大截，比你聪明还比你努力，你们就只知道呲着大牙傻乐！
晚自习结束，一排排路灯，光亮蒙蒙。
没有高三年级的校园格外昏暗，往常晚自习结束，能看到高三教学楼亮如白昼，如今却是暗沉沉的，好似能被黑夜吞噬。
一楼的两间教室依次灭灯，陆嘉良抬头望去，三楼一片黑暗，他像往常那样在门口略站了片刻，没有等到记忆里的声音，他失神地朝外走，任由夜晚的凉风吹拂他的胸腔，带起一阵阵寒意。
直到一栋栋低矮的旧楼房在眼前出现，他骤然回神，竟然不知不觉间来到辛鱼的家门口。
他愣愣望着，只觉得此前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
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出现在视野里，他忽然紧张起来，想要藏起来，却发现无处可藏，如果她发现自己，他要怎么说？
目光痴痴，辛鱼换掉校服，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裙，仿佛宝蓝色的天空，点缀着一颗颗晶亮的星星，这个时间她没有在楼上写作业，反倒是拿着一根烤肠，边吃边朝前跑去，直接略过藏身在漆黑树影里的男生。
而后，陆嘉良再也笑不出来。
只觉得海啸汹涌，将他吞没，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令他窒息的咸涩海水，灌进胸腔，难受得厉害。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嫉妒得有些微微发红。
东高阳自台阶前站起来，此前他蹲在黑影里，陆嘉良就一直没有发现他。
他套着件宽松的背心、大裤衩，赤着肌肉鼓鼓的胳膊和同样健硕的小腿，站在辛鱼的面前，完全是一副成熟男人的身体。
接过辛鱼手里的塑料袋，掏出一根雪糕撕开包装塞进嘴里，辛鱼坐在他的旁边，两人并排坐着，中间虽然空着半人的距离，但是在陆嘉良看来，依旧亲密得让他嫉妒。
他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张阿姨已经离开，短信告诉他厨房有做好的夜宵，他没有进厨房，连衣服都没有换，直接躺倒在床上。
陆嘉良是一个很有洁癖的人，往常根本做不出这样的事，可是现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木木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恍恍惚惚到了天亮，爷爷打来电话：“嘉良，爷爷没有打扰到你吧？园子里的葡萄早就熟了，就等着你回来摘呢，可甜可甜，周末回来吗？昨天你奶奶赶集，买了烤面包，你小时候最爱吃……”
烤面包又香又软，底部酥脆香甜，洒着白芝麻。
是幼年的陆嘉良在桐市最喜欢的甜食，每次寒暑假到爷爷奶奶家，他们就会带着陆嘉良买上一袋子，一排有好几个，后来升了重点学校，陆嘉良就很少回桐市，也几乎不碰甜品。
桐市这几年新建了好几条公交路线，其中就包括陆爷爷在的村子，有直通到村口的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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