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平帝悻悻地放下手,眼底的遗憾多过尴尬。
他没多说什么,只让谢衍坐下把那些折子批完。
这一次,谢衍没有再推辞。
……
锦晏回家没多久,顾锦和也下值回了府。
他带着从外面买来的点心来找锦晏。
“晏晏呢?”他把点心放到了屋里。
丫鬟:“回大公子,郡主在后院。”
顾锦和来到后院时,锦晏正哼着小曲拿着铲子在松土。
看到被刨出来的一些花木,顾锦和牙都有些疼,“晏晏,这是从西南千里迢迢送来的珍惜花种,成活率不高,你就这么给拔了?”
“换个地方种上不就好了,这块地我看上了,等我种出菜来,请你吃暖锅。”锦晏说。
顾锦和一下就没意见了,又吩咐人赶紧将那些花挪去其他地方。
“哥哥,七皇子最近在办什么差事,上次宫宴都没见到他,感觉他比太子和三皇子都要忙好像。”锦晏说。
顾锦和神色微动,“你问这做什么?”
锦晏:“今日我们在街头遇上,我看他风尘仆仆的,衣服上还沾了泥土,他竟然都没发现。”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衣服虽然有些脏,但脸还是很好看的。”
顾锦和顿时更牙疼了。
他的妹妹,为什么这么关注七皇子那张脸好不好看呢?
“哥,谢衍……”
“是七殿下!”顾锦和提醒。
“我问他是不是去城外军营了,他说不是,那他是去哪儿了?”锦晏说。
顾锦和想了一下,摇头道:“近来太子被禁足,朝堂上到处都是三皇子的身影,我还真没注意到七皇子在做什么。”
锦晏:“那你回头打听一下。”
顾锦和无奈,“打听这干什么?你就不怕你哥被人打上‘七皇子党’的标签吗?”
锦晏一听笑道:“那不是很好,别的皇子背后都有母族有门客有老师,谢衍孤零零的,只有一个衷心的老太监和一个侍卫,你要是七皇子党就好了。”
顾锦和:“……”
所以,为了七皇子有势力支撑,你就要把亲哥哥送人?
第46章 被退婚的太子妃(46)
谢衍自进宫开始就没得到片刻清闲。
一堆折子刚看完,立即就又有新的折子被送来。
看到某个折子的时候,他的目光慢了下来,建平帝一直在一旁,见状问他写的是什么。
谢衍有些犹豫。
“又是关于太子的?”建平帝似乎根本不意外。
宫宴过了多久了,弹劾太子的奏折就从未中断过,且日日都在创新。
谢衍点头。
“齐得水,拿过来给朕看看。”
建平帝拿到奏折,发现居然是顾雍上奏的。
原来是顾雍下值路上被人拦住喊冤,告的便是太子心上人利用特权谋私,抢占配方不得便打人的事。
“这里面还有锦晏的事?”建平帝边看边问。
以前那丫头是太子妃的时候,整日都见不到人。
如今解除婚约了,却是逃也逃不开,哪哪都能听到锦晏的消息。
谢衍:“抢配方一事关乎十好几个苦主,长宁郡主今日所救之人正是其一。”
建平帝看完折子,神色也沉了下来,“那女子才来京城多久,就发生了这么多的案子,可想而知以前有多少人受过她的欺凌打压!”
谢衍很客观地评价道:“恐怕这些敢于讨个公道的人也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是被她恐吓威胁不敢吭声的人。”
建平帝脸色阴沉地拍了一下桌子。
半晌,他才下令,“这件事交给你去查,朕倒要看看,那女子的靠山有多可怕!”
谢衍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批完折子,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建平帝想留谢衍住在宫里,被谢衍拒绝。
他才从勤政殿出去,就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七弟。”
谢衍停下来,客气地叫了声三哥。
三皇子纳闷的盯着谢衍。
自从太子禁足后他就在父皇面前晃悠,尽可能地办好所有父皇交代的差事,只为了能得一两句夸赞。
他忙得跟头牛一样,累死累活,反倒是谢衍不动声色就走入了父皇的视线内。
更可恨的是,谢衍一个没有职位的皇子,居然还帮父皇批起了奏折。
“三哥若是无事,我便出宫了。”谢衍说。
三皇子突然阴笑起来,有些咬牙切齿道:“都说咬人的狗不叫,七弟藏的可真够深的。”
谢衍神色冷淡,“三哥,祸从口出。”
三皇子一愣,想到自己的话,气得骂了一句什么。
见他只是无事找事,谢衍便没再理会,径直出宫去了。
“殿下回来了?您在宫里用过晚膳没有,可要再备一些吃的?”海公公一边接衣服一边问。
谢衍说不用了,转身就去了后院。
海公公一路小跑着跟上去时,谢衍已经取开了铺在菜地上面的茅草,正蹲下去查看那些幼苗呢。
说来也怪,这么冷的天,都出霜了,竟然真叫殿下种出了菜苗。
谢衍提着灯笼查看了一下菜地的几个角落,又命人将茅草铺好,加固,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回到卧房,沐浴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屏风后的披风。
从不缺衣服的锦晏,当真是想把披风要回去吗?
不知想到什么,谢衍忽然笑了一下。
大长公主说锦晏可爱记仇了。
也不知道若是他不还披风的话,能不能让锦晏记他一辈子。
第47章 被退婚的太子妃(47)
到了休沐日,顾雍父子不用去上朝,一早起来便在院子里打拳。
全家就锦晏起得最晚,但也跟着他们练了一会。
顾雍又欣慰又心疼,“晏晏累了便休息。”
女儿身体弱的时候他希望女儿能强身健体,如今身子好起来了,又舍不得她起早贪黑的辛苦加练了。
他的女儿,一辈子衣食无忧就可以了,没必要吃那些苦。
“不累,我还想陪爹爹再练会。”锦晏说。
顾雍没有再劝,等晨练结束,立即让丫鬟们给锦晏捏了捏腿脚肩膀。
长公主和顾锦和在一旁看着,眼里都满是无奈。
不上朝的日子,那是属于顾雍的“亲子时光”,谁也不能打扰。
这在顾雍的圈子里不是秘密。
但偏偏就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人,专门挑这么一个日子登门。
用完早膳,顾雍正考锦晏的书法功课呢,就有几位太子党的人来求见。
顾家一一回绝。
没过多久,下人来报说承恩公府荀太君求见。
顾雍连头也不曾抬。
顾锦和使了个眼色,下人立即跑出去传话了。
丞相事务繁忙,抽不开身。
前几次计划失败的荀太君本就脸色不算好,一看连自己都被拒之门外了,顿时眉眼一横,“你再去传话,就说老身有要事与顾丞相相商,还望顾丞相能赏脸。”
初来时她还斗志昂扬,总觉得顾雍这样的文臣很珍惜自己的羽毛,绝不会像大长公主那种作威作福了一辈子的人一样傲慢,执拗,不可一世。
此刻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大长公主好歹还顾及旧时的情分。
顾雍却是什么也不在意。
最难缠的,分明是顾雍。
若是从前,她如何会将顾雍放在眼里。
如今皇后与太子再次被禁足,而起因不过是顾家无知女儿在宫宴上的一句话。
何其可笑!
形势比人强啊,为了东宫能早日解除禁足回到朝堂,她也不得不低头。
荀太君坚持不走,下人也没赶她,行了一礼便再次去请示了。
很快,下人出来道:“沈老夫人,丞相大人正在考验我们小姐的功课,今日一天都不会见客,您请回吧。”
荀太君:“……”
她听了两遍才听明白什么意思。
考验功课?
顾锦晏是要去参加科考吗?
还是说,大宣朝离了她顾锦晏便不运转了?
顾雍如此娇宠女儿,也不怕过犹不及,到时候养出一个骄纵蛮横的废物来!
“沈老夫人,我等看您年迈才对您多有容忍,您却当着我们的面诅咒我们大小姐,指责丞相大人,是觉得我们丞相府好欺负吗?”
下人一声呵斥,所有顾家侍卫都将凶狠的目光对准了荀太君。
荀老太君一怔,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还被主人家听了个正着,顿时脸上好一阵难堪。
再留下去显然也不会有结果,她便干脆带着人逃也似地离开了。
下人冷冷地啐了一口,转身回去便将刚才的一切回禀给了家里的主子。
锦晏听完露出纳闷至极的表情,怀疑地看向父母和哥哥,“荀老太君确定骂的不是她自己和皇后母子呢?我就没见过比太子更废物的人。还有,她那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连低头都不会,还妄想能替东宫求情拉人脉,我看她是癞蛤蟆追月,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