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梦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的记忆也像是被封存了一样,脑子一片混沌迷糊。
唯一记得清楚的,便是小锦晏的声音,将他从一个可怕的梦境里拉了出来。
他不记得那个梦是什么了,可梦里那种仿佛溺水了一样的绝望,却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试了几次都无法回忆起梦境的记忆后,喻清棠干脆不再去想这些事。
他翻过身,看到床上睡的香甜的小孩儿,眉间的愁容和不解又慢慢消散了。
管它什么梦镜,都没有当下美好的一切重要。
另一边。
喻盛过去时谢镜的助理和保镖正在打扫卫生,他们不仅把院中花草树木都擦拭的绿油油的,连各种石板路都洗的一尘不染。
早上刚起来,喻盛自己还穿着拖鞋呢,看到院中的改变,他一时不知道脚该不该往上面踩。
这时,艾伦将拖把丢给了查尔斯,他上前一步,跟训练有素的管家一样恭敬地说:“喻先生,请进。”
喻盛开玩笑说:“看来昨晚上还是委屈谢少爷了。”
艾伦一顿,很快又用很官方的口吻说:“您说笑了,打扫只是我和查尔斯的爱好,少爷他真的可以适应各种环境。”
喻盛:“……”
适应一个完全全新的没有细菌的环境吗?
看艾伦又要解释,他便说:“我知道了,我刚刚开玩笑的。”
艾伦:“……”
这玩笑可不好笑。
让少爷听到了,只怕宁愿忍着生理上精神上的各种不适,也不会让再让他们做任何清洁工作了。
“他醒来没有?”喻盛问。
艾伦:“少爷的作息时间很规律,这时候他通常在学习中文相关的一切。”
喻盛:“不用倒时差的吗?”
艾伦:“少爷他的自律不允许……”
话没说完,谢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他走下台阶,来到喻盛面前,语气诚恳地说:“喻先生,我想去拜访一下外祖父,不知道方不方便?”
喻盛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跟你母亲很不一样。”
谢镜不否认地说:“我妈妈很天真。”
这个回答,完全在喻盛的意料之外。
何晓确实很天真,天真地以为当年要是师父不将她们送出国的话她母亲就不会有事。
但这个答案不该出自一个十岁小孩,而且是何晓自己儿子的口中。
喻盛的意外却在谢镜的预料之中。
他继续说:“她很天真,你也可以说是愚蠢,但站在她的立场上,这一切也是合情合理的。”
喻盛没接话。
谢镜:“只是她太别扭,甚至是偏执,偏执地将仇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哪怕发现问题也不肯回头看,不愿意去直视问题的根本和犯了错的自己,这需要她自己走出来,我没办法。”
随后,谢镜对喻盛说:“对不起,我为我妈妈曾经的行为对你和你的家人造成的伤害向你道歉。”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她也没必要。”喻盛说。
何晓的那些举动,伤害的只有师父。
如果说他们的内心受到了伤害,那也是因为师父,他们只是心疼师父,不忍他被血肉至亲伤害而已。
谢镜没有再说道歉的话,他沉默地跟着喻盛来到了何老头的院中。
一家三口的照片上高大英俊的身躯仿佛是经过了电脑合成一样。
眼前的男人,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而凌乱,躯体干瘦,脸上每一条崎岖蜿蜒纵横交错的沟壑都在对外释放他已然垂垂老去的信号。
看到这一幕 ,谢镜和喻盛都没说话。
片刻后,谢镜倏然跪了下来。
第460章 反派拿了炮灰真少爷剧本(24)
砰!
谢镜倏然跪地,膝盖在石板上砸出的响动打破了院里的宁静。
喻盛压根没想到他会下跪。
而何老头根本没想到外孙会在大清早出现在这里。
至于为什么是外孙而不是女儿,何老头心里清楚,如果是女儿,昨晚上家里就不会那么平静。
女儿也不会住进他的家里。
短暂的沉默过后,何老头和喻盛同时动了。
喻盛弯下腰要伸手去扶谢镜,而何老头则是习惯性地往药炉底下添了些木材。
这是他做了一辈子的事,跟吃饭睡觉一样早已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可此刻他拿着木柴的手却在发颤。
在老头转过身后,谢镜说:“初次见您,我想我应该用中式的拜见长辈的礼仪,但看起来您似乎有些吃惊,希望您没有被我的冒昧吓到。”
何老头:“……”
喻盛:“……”
何老头震惊过后还有些怀疑,这是他的外孙子?
喻盛回了一个“你问我”的表情。
他以为谢镜突然跪下是要替何晓给老头道歉,没想到谢镜是在跟老头打招呼。
这见面方式,还真是独特!
但有“跪天跪地跪父母”传统在的在,谢镜这样的举动,放在从小在文化环境不同的异国长大的他身上,倒也合情合理。
愣了一下,老头说:“安安,快把这孩子扶起来,他怎么能跪我……”
话没说完,谢镜又磕了个头。
老头和喻盛再次面面相觑。
这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小老外,懂得似乎还挺多的,行礼的姿势手势什么都无可挑剔,显然是有备而来啊。
老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看向喻盛求助,喻盛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师父,您跟谢镜好好叙旧,我想起来宝宝还没起床,我去看宝宝了。”
喻盛快速溜走,将空间留给了何老头和谢镜这对祖孙。
不论是谢镜还是何老头,都需要这样一个没有外人打扰,没有外力阻碍,可以面对面谈话的机会。
而他又去找了谢镜的助理,询问了谢镜的一些生活习惯和偏好。
尽管谢镜嘴上说自己什么环境都能适应,但“适应”和“享受”之间隔了一个天地那么远。
何晓既然把孩子送回了国,送到了老头身边,就不能只是让谢镜被迫的“适应”一切,而要给他归属感,让他可以像在自己家一样享受生活。
艾伦开始一直延续之前的口风,说谢镜从小就接受精英式的教育,魔鬼式的训练,更残酷的求生体验他都已经感受过了,一般的环境对他来说很容易适应。
后来看出喻盛并不是在客气,而是真的希望谢镜在这里过得开心后,他才将谢镜的一些性格和生活习惯告诉了喻盛。
比如直率坦诚。
这一点只要跟谢镜相处过就不难看出,谢镜很喜欢打直球。
比如洁癖。
尽管艾伦用了长篇大论来解释说谢镜只是有些轻微的洁癖,但喻盛根本不信。
昨天晚上接到谢镜的时候,他让谢镜上车,对方在车门口盯了三秒才抬脚。
之后要坐下来的时候,又是迟疑了许久。
在车上,谢镜一路都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表面看起来是陌生的环境让他局促不安了,可细细看去,却能发现他在极力避免跟车中的一切有更多的接触。
跟艾伦聊了一会儿之后,谢镜也跟他和查尔斯讲了一下在这里要遵守的法律法规。
即便你是外国人,顶着一张“高人一等”的脸,但有些事情在这里是被绝对禁止的,碰也不能碰。
查尔斯一下就听懂了喻盛的话。
他说:“毒品吗?”
喻盛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不止。”
查尔斯耸了下肩,“多谢喻先生好意,相比于那些该死的东西,我更喜欢钞票。”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美刀更让他疯狂的了。
喻盛:“这样最好。”
他让艾伦将谢镜和他们需要的东西罗列出来,他会帮忙将那些东西置办好,之后就离开了。
喻盛走后,查尔斯一直挺立的腰杆忽然弯了下去,他对艾伦说:“你敢相信,一个医生,在他身上我竟然发现了当年接受训练时在教官身上才有的杀气。”
他演示了一下喻盛刚才的表情,“抱歉,我没法展示出他身上才有的气势,但这个人,很强。”
艾伦:“你是对的。”
另一边,喻盛离开后就去准备早餐了。
多了三个人,要多准备三份西式的早餐,难免会忙碌一些。
做好早餐,喻盛过去老头那边时,老头在一边看着药一边喝茶。
而泡茶的人,是谢镜。
喻盛挑了挑眉头,视线从谢镜泡茶时十分专业的手势仪态转到老头脸上,看着老人满脸的笑纹,他的唇角也勾了下。
“安安,看看这孩子,虽然在国外长大,但对于咱们国家的传统文化,他了解的可一点儿都不少。”何老头说。
喻盛:“看出来了,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