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个妹妹有多爱干净,他们是最清楚的,她怎么会去弄那些污秽之物?
锦晏撇撇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似乎在说,看吧,我都问了你是不是真想知道。
萧不疑也不想自己打自己的脸,他咳了一声,装作好奇的样子,虚心请教道:“哥哥愚钝,还请晏儿不吝赐教!”
锦晏哈哈大笑。
萧不疑又忍不住开始捏她的脸蛋玩。
过了一会,锦晏才说道:“我看书上所写,很早之前农民就已经学会了用稻草秸秆杂草树叶那些,混合人畜的粪尿进行发酵处理了,但因为粪尿太少种子不够优良这些因素,整体的效果自然就不是太好。”
她才说了一点,萧不疑就让人送来了糖水,“先喝一点,慢慢说。”
享受完贴心服务,锦晏继续道:“当下的情况,堆肥沤肥使用的原料其实都比较单一,人畜粪尿,马厩,牛圈那些地方的一些粪尿,饲料残渣等等,将这些人畜粪尿和稻草秸秆等放置于同一个坑中,浇以适量的水,再覆盖草席茅草等,达到一个密封的条件,让它进行发酵,便可以完成。”
她知道萧不疑听不懂这些,但执政者不需要知道的那么清楚,负责执行的人知道就行了。
这些日子以来,农家弟子一直在研究堆肥沤肥的方法,而他们的首领田授,已经开始着手新的农家著作了。
萧不疑也十分真诚,他对锦晏说:“哥哥并不懂你说的这些,哥哥只想知道,如果堆肥沤肥在北地推广开来,所有百姓都使用此法来给田地施肥的话,来年粮食的产量,会有多少?”
锦晏:“保守也得两三倍吧。”
她觉得可能会更多,但北地气候与关中不同,更无法和富饶的巴蜀相比,这里气候干旱,绝大多数土地只能种植菽和麦,加上目前没有培育出优质的种子,故而就算施肥,产量也不可能像后世那样惊人。
但对于当下的百姓来说,只要产量多出一石,他们都会欢呼雀跃欣喜若狂。
而各级官员们,来年看到产量后,也会惊喜万分,继而跟各级官吏即便是为了政绩好看,也会大力的推广堆肥沤肥。
一旦朝堂得知北地一年的常量,便会将这种增产的方式向全国推广。
等到全天下每个角落的百姓都用上了这种增肥方式,后续再有一些高品质种子的话,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饿死的人了。
“这么多?”
萧不疑喃喃自语,眼神激动狂热,他在为北地而高兴,他在为天下庶民而高兴!
锦晏所想,他自然都能想到。
这是有利于苍生百姓,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大事,必须尽快落实,刻不容缓!
“大公子,各位大人都已经到了,二公子让小人来请您去主持大局。”
近侍说完,萧不疑便抱着锦晏要去议事堂。
这时,张安也过来了,“大公子,殿下让我来接小翁主……”
“你告诉阿母,晏儿我先带走了,等议完大事,我会带她回去。”
萧不疑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安低着头,道了声“诺”,又回到了晋阳公主身边。
虽然锦晏不是第一次被抱到议事堂来,也不是第一次听众人商议国家大事。
但是,先前几次,都是大将军抱着她,因为大将军常年在外打仗,归家的时间实在太少,他又格外宠爱这个女儿,故而才会抱着与众人谈事。
但现在,大家都盯着萧不疑。
大公子疼爱妹妹无可厚非,但以他的资历和地位,想要效仿大将军,却还差得远呢!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带着小娃娃来,未免有些太过儿戏,也太过轻视他们这些大臣。
想让他们信服,就得给出一个能让他们都心服口服的理由。
大公子想好理由了吗?
第738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20)
萧不疑一眼看出众人心思。
他知道,这些大臣都是敬畏大父和阿父的,对他,却没有多少敬畏。
毕竟他还是个没及冠的小子,也没有做出太大的成绩,当不起他们的敬畏。
他心中对此一清二楚,却从未表现出来。
这些大父和阿父麾下的臣子,是他们的心腹,却不是他的心腹,他要做的不是跟这些人推心置腹,而是掌控他们,让他们为他做事即可。
北地王和大将军都不在,晋阳公主没来,萧不疑又没资格坐,于是主位便空了下来。
萧不疑抱着锦晏坐到了大臣对面,他问起纺车的推广,立即就有官员说:“大公子,改良后的纺车,确实加快了纺织速度,可是如今没有那么多的纺车啊,您说的让家家户户都用上纺车,这,这……”
“前些天不是已经招了一批工匠,加大制作的力度了吗?”萧不疑说。
那人面带犹豫,“大公子,此等好物,没敬献朝堂,却先在北地推广,是否……”
萧不疑眼神微眯,冷冷地看向对方,“新式纺车乃是小翁主见到冻死的百姓后钻研改良而成,北地寒冷,冬季漫长,自然要优先在北地推广,如此善事,大人一直推脱,是想看着百姓冻死吗?”
他一声呵斥,不留情面,吓得那人面色一变,直接哆嗦了起来。
萧去疾却笑了一下,他假意劝诫,“兄长,陈大人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这世间的一切好物,自然该优先让陈大人这样的士大夫享用……”
“二哥,是专用。”
锦晏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都愣了一下。
意识到这句讽刺的话是出自一个那么小的娃娃,他们的眼神不由都变得有些震惊。
萧去疾从善如流,笑哈哈地说道:“是二哥说错了,确实是专用,陈大人,依您的意思,这纺车干脆不要推广了,就由您担任使者,亲自去长安,将此物敬献给天子,您到时候便可向天子提议,此物只能用于士大夫阶层,低贱的百姓绝不可窥见其貌,更不能穿它所织就的布帛,如何?”
他一番话说完,陈大人直接两股战战,抖得跟筛子一样了。
“来人,为陈大人安排随行人员,一路护送陈大人平安抵达长安!”
萧不疑一声令下,那陈大人脸色一白,便直愣愣跪了下来。
“大公子恕罪!”
“大公子误会了,老臣绝无此意!”
“老臣并非推诿不肯推广此事,实乃为北地考虑,不愿北地府库空虚啊!”
萧不疑脸色阴沉,不怒自威。
萧去疾盈盈笑着,好一个端方君子。
唯独锦晏,不怒也不笑,她仰天长叹,感慨万千,“原来是担心府库空虚,陈大人这般忧国忧民,一定不愿意百姓饿着肚子吧?”
陈大人不知锦晏是何意,只能硬着头皮说:“小翁主所言极是,老臣虽不才,亦有一颗仁义之心,自然不忍百姓挨饿受冻!”
“陈大人高义!”
锦晏忽然说道。
陈大人一愣,心中更加迷茫。
这还是刚才那个讽刺他的小翁主吗?
不过,比起聪慧多智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小翁主这样的小娃娃,确实是单纯天真。
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锦晏又开口了,“陈大人这般仁义,那我就替百姓先谢过陈大人的慷慨!”
“不敢不敢……”
陈大人心里乐滋滋的,想着小孩果然好骗,忽然又觉察出哪里不对劲。
他猛地看向锦晏,“老臣不知,翁主是何意?”
锦晏:“您方才不是说不忍百姓挨饿受冻吗?我听闻坊间传言说您要拿出十万石粮食接济百姓,您这般大义,难道不值得世人称颂吗?”
十万石?
陈大人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好恶毒的心思!
这是要将他家的粮仓掏空啊!
“怎么,坊间传言都是假的,陈大人并非是忧国忧民的好官?陈大人并不愿接济百姓?”锦晏追问。
陈大人欲言又止,欲哭无泪。
狗屁的好官!
他什么时候说要做一个好官了?
见陈大人不言,锦晏又叹了一声,小小的人儿,蹙着小小的眉头,轻轻叹气,让人看着都心疼。
李聪这时说他家中田地少,但也愿意拿出余粮
接济百姓。
此话一出,陈大人顿时感觉自己身上扎了好多刀子。
好啊!
好你个李聪!
背刺老夫是吧?
李聪这个寒门出身,以清廉闻名,家中没有多少粮食的人都愿意献出那么多粮食,他陈家可是北地望族,田产无数,若他拿不出来粮食,只怕日后所有人都要戳他的脊梁骨了!
这时,其他几位大人和将军也都纷纷开口,全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们可都是心忧百姓的好官!
陈大人你呢?
陈大人胸膛急剧起伏,脸色忽青忽白,他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全是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