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竖子,在北地时就居心不良,没成想进了长安,他还是不安分!”钟行骂道。
萧去疾则皱着眉,“陛下忌惮萧家,他们却在此时将独子送来拜师,这份情谊,也算对得起大父和阿父的知遇之恩了。”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那个在春耕时目光灼灼盯着自家妹妹的竖子,他也不可能给什么好脸色。
于是,一见到北地王,两人便都说起了此事。
他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劝北地王收回成命,无论如何也不要让秦疏如愿。
可北地王却道:“那孩子我见过了,于兵法上确有些造诣,天纵奇才,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萧去疾抿了抿唇,“他确实不错,可他居心不良。”
北地王含笑看着他。
第一次在背后说人,这与他的君子守则不符,萧去疾一时有些尴尬,再未开口。
倒是钟行,不服气地说道:“他算什么天纵奇才,论军事上的天赋,安可比他强多了,大父若是见到了安,便不会这般看中那小竖子了!”
这话一出,北地王面上也露出了几分沉郁。
自两个孩子降生,萧羁便多次与他传信,说安对兵器很感兴趣,若能得他教导,将来一定能成为大将军。
可他被困长安,至今连那孩子的面都没见过,若不是晏儿送来的那些剪纸画像,他都不知道小孙子长什么样。
见北地王沉默,萧去疾连忙给钟行使了个眼色,钟行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不过,舅父的军事才能亦不输于大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安在北地有舅父和众多将领的亲自教导,将来一定不会比那竖子差。”
这便
是妥协的意思了。
拜师已成事实,总不好强行毁约。
一代战神被困这小小的王府之中,终日郁郁不得志,若有个同样喜好军事的弟子在身边教导,将他在兵法上的成就传承下去,也算是一桩好事了。
至于秦疏……
呵。
来了王府,还愁没有收拾他的机会吗?
此时,秦疏刚经历完一顿混合双打,他才被侍从送回屋中,便猛地打了几个喷嚏。
一定是小晏儿想他了吧!
第778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60)
李聪携子“拜师”的消息传开后,立即就有那好事者弹劾他居心不良勾结北地王了。
然而,让天子最为忌惮的“重臣勾结”一事却并没有在长安激起什么水花,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你说什么?太子当街杀人了?”
初闻此事,锦晏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太子身边多的是护卫侍从,他想杀一个人,只需一个眼神便有人代劳,何须他亲自动手?
但秦疏不会拿此事开玩笑,他将炭盆往锦晏身边推了推,低声道:“好多人都看到了,如今只怕已经传遍了。”
锦晏思索后说道:“大父说今年的长安比往年更冷一些,但雪来得却有些晚,昨晚哥哥还说太子主动请缨要替天子体察民情,他不应该在‘关怀’百姓吗,怎么会杀人?”
秦疏:“太子强抢民女,那女子已有婚约,还是她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年后便要出嫁,在太子的威逼利诱下,她为了不连累家人,撞石而死,她父母年过五旬才有了她,两人无法接受女儿离世,悲愤之下找太子拼命,又骂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被同样盛怒的太子给砍死了。”
可怜那对年迈的夫妻,死后也不能瞑目,一双满怀愤恨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太子。
而他们喷洒出来的鲜血,在这寒冷的天里也会迅速冻结,继而又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消失不见。
他只看到了这些,就被面沉如水的阿父一把塞给了仆从,之后他被送回了家,而阿父则以廷尉府官员的身份处理这桩杀人案去了。
太子杀人,也是杀人,也是触犯刑律,纵然太子天皇贵胄不会进入廷尉府大牢,可李聪还是会按照刑律,拼尽全力做他该做的事情。
想到当时的情景,秦疏便攥紧了拳头。
可他还太小了。
若他再长大一些,力气再大一些,他说不定就能从太子刀下救下那对可怜的老夫妻。
看着秦疏的反应,锦晏敏锐的发现了问题,“你在现场?”
秦疏一愣,立即就想反驳,可却冷不丁对上了锦晏看穿一切的眼睛,他便只好点头。
“那太子呢?他杀了人后,就那么回宫去了?”锦晏问。
秦疏摇头,“我被阿父塞给仆从后便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可是阿父生性刚直,不畏强权,他绝不可能因为行凶者是太子就对死者的冤情视而不见……”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天子几次三番礼贤下士请阿父入长安,却又不让他做廷尉的原因。
因为阿父当真是铁面无私,一旦权力给到了他手中,管那人是皇子还是侯爷,只要犯了法,阿父就会秉公执法,让罪犯受到应有的惩处。
今日之事,若阿父是廷尉府真正的掌权者,只怕此刻太子已经坐在廷尉府大牢里面和老鼠为伴了。
这些话,秦疏不说,锦晏也知道。
在北地时,萧羁与晋阳公主给了李聪绝对的信任和权力,而李聪身为廷尉也确实做到了铁面无私,秉公执法,所以北地吏治清明,百姓知道当官的会为他们做主,在遇到不公之事冤假错案时也会层层乞鞠,以求公道。
但这样的公道,在长安几乎绝迹了。
先前就有皇亲国戚凌虐杀人案发生,以周进周御史为首的御史府众人上奏弹劾了无数次,也不过是让那皇族受了一点皮外伤,查抄了一些家产而已,而查抄的家产并没有归入国库,而是入了天子的私库,最后用于修建新的宫室了。
何其讽刺。
秦疏停下了话语,锦晏也没再开口问什么,两个人就沉默地看着中间那盆炭火。
良久,秦疏说:“太医说了,久坐伤身,翁主起来走动走动吧。”
外面还在下雪。
道路上的雪隔一会儿就会被清除,其他地方则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秦疏和锦晏站在廊下,看着那比他们小腿还深的雪,眉间都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这一场雪之后,民间的屋舍,还能保留多少呢?
北地的百姓是不会被冻死了,可长安的百姓呢?天下其他地方的百姓呢?
他们又该怎么度过这个冬天呢?
……
萧去疾和钟行都不在,北地王又在忙,秦疏便一直陪着锦晏到了晚上。
戌时过后,萧去疾终于回来了。
一见到他,锦晏便问,“二哥怎么换衣服了,发生什么事了?”
萧去疾入宫时穿着一身晋阳公主亲手做的衣服,现在他身上穿的却是郎卫军的衣服,而且略微大一些,很不合身。
她立即跑到萧去疾跟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这一检查,还真叫锦晏发现了问题,她皱了皱眉,疑惑道:“怎么会有血腥气?”
萧去疾闻言,立即露出一副无奈至极的表情。
他的衣服上沾了血,怕吓到妹妹,所以才特意沐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瞒不过,便只能老实交代。
他说因太子杀人一事廷尉府和御史府的人都涌入了皇宫,希望天子严惩太子,还生民一个公道。
天子得知宫外发生之事,也是大发雷霆,当众打了太子一个耳光。
说到这,萧去疾唇边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
“一个——耳光?”
锦晏难以置信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的说道:“当真是好重的惩罚。”
萧去疾亦是点头,又道:“太子毕竟是储君,不好当着群臣的面让太子丢了颜面,于是陛下就罚太子闭宫思过了。”
锦晏:“……”
秦疏:“……”
闭宫思过?
这到底是惩罚还是保护?
天子是把所有人当傻子看待吧?
太子闭宫思过了,可这件事总要有一个结果,于是与太子一同出行随身保护太子的五十多个护卫宫人因劝谏不力全部被杀。
而他身上的血,便是在观看行刑时溅上的。
与他有一样的,还有以周御史为首的御史府众人以及廷尉府李聪等人。
地上的血迹被大雪覆盖,衣服上的血渍也会被水冲刷掉,可溅在人心底的血,却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第779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61)
天子下令封锁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对太子杀人的处罚很快就在长安城传开了。
且不提太子护卫与亲随们作何感想,只那些正义人士,便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少人都自发前往廷尉府和御史府,请求他们上奏天子,严惩太子。
无论如何,这事不应该以一个巴掌结束。
这时,一个自称太子门客的人出面,说太子体察民情太过劳累,意识恍惚间才会将那对夫妻杀死,杀人不是太子本意,何况太子已经受到了惩罚,随行五十多人都死了,而且也已经好好安葬了那家人,并给他们的亲人赔礼道歉了。